《风华归来:卿本为妃》第22章


她静静立在那里听着。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棂,将这间屋子照得渐渐亮堂起来,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看了使人心烦意乱,可骆成威说着说着,心就不自觉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很久不曾有过。
他再凝神望着她,直望到她那双眼睛里去,禁不住鼻子一酸,“……在下再觅得心爱之人消息时,斯人已去,这些衣物,便都收了起来。如今既碰巧救了姑娘一命,突然想起这些东西放着也着实浪费,不如就送给姑娘罢。”
好不容易说完,骆成威见她的眼中多了些哀戚,却自转身向书桌去了。她边走边挽起袖子,走到桌边拿起墨块。不待骆成威出声,身旁有一个人早接过了手。
阿阮的声音没了平日的张扬,乖巧得不像话,“姑娘若要写字,只管拿笔就好。”
骆成威比阿阮好些,然而踱到她近旁,竟也放轻了举止,“姑娘识字?”
她点点头,蘸过笔墨取过纸就开始写起来,那字算不上好看,只是方方正正,规规整整。阿阮见状,耸着的肩膀垂下来。
大小姐的字是娟秀的,又自有一股力道蕴含其中。不似眼前这名女子的字,一笔一划都好像被钉在了格子里,规规矩矩的。
纸上写的是:二少爷放下了吗?
“以后,叫我二少就好,”骆成威同样松了口气,“她始终在我心里,反而外在的形式,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放下笔,朝他行了一礼,这就算是她接受了。
骆成威本以为她还会再客气一番,少不得要再整些世俗规矩,不料她倒是干脆。这性格,他喜欢。
“除了衣服,另外制了一张面纱送给你,不知你喜不喜欢。”
她闻言抬首,看了骆成威一眼。就这一眼,竟让骆成威作为施舍之人的优越感去掉大半。他不得不开口道,“敢问姑娘身世?”
纸上墨迹未干:家宅失火,流落南方。富贵前尘,今世已忘。
这就是,决心与过去两断的意思了?
纸上再出现一行字:恳请二少赐名,愿为服侍。
骆成威笑道,“姑娘即是大家闺秀,在下不敢委屈姑娘。”
她神情淡淡,只是摇头。
看这样子,是推不掉了,骆成威随意往窗外一望,看湖岸边摆放的几盆兰草,往纸上写下两个字:汀兰。
骆成威刚落笔,还没出声问她满意否,就见她按照大礼拜了三拜,这是感谢自己赐名犹如让她重生的意思了。
这姑娘倒知礼节。不会是贫寒人家出身,看这气度,多半也是个小姐,骆成威再一想,道,“有个事情,我倒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汀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一对视,骆成威的气势在无形中,矮了一截。
“我这府中,缺了个副管家。姑娘既能识字,又是富贵人家出身,想必有这方面的才能。虽聘姑娘为副管家,我不予姑娘下人身份,只辛苦姑娘为我骆宅费些心思就好。”
汀兰再向他拜了一拜,骆成威见状才继续道,“我们君逸山庄在琅华全境都设有铺子,经营生意是一块,另外还有收账的,另有别苑和专人管理。京城这一块,因着我进京了,所以将收账的任务一并交给我了,可在我府上,这是副管家的责任,也是主要的责任。”
他说一句,汀兰点一点头,待他说完,汀兰俯身再拜,门外有人道,“姑娘,该喝药了。”
骆成威回身向小丫鬟点头致意,见身后阿阮不作声,他只好自己宣布,“以后,她有名字了,要叫汀兰姑娘。”
说着他便要出门,阿阮使劲儿扯了扯他袖子,袖内瓷瓶碰到他的皮肤,他才想起还有一事未完。
等汀兰放下药碗,小丫头下去之后,她看见二少和阿阮还站在那里,她又看一眼托盘,便过来自己取了衣服和面纱,走到了屏风后面。
骆成威原先还想叫住她,因为换不换衣服无甚要紧,他本不是为这事才停留于此,可当人再出来,他只差一句“姐姐”就要叫出口,目光在看到她面纱上的一小丛绿竹时,及时换了一句话,“很好看。”
衣服样式简单,被汀兰穿上后却仿佛有了生命。那清雅高贵的风采,那安静沉稳的气质,他真的只在姐姐身上看到过。
再加上那一双明眸,如若不是脸上蒙着的那一块纱提醒着骆成威,眼前这人伤疤遍布,不会是已死在火中的姐姐,他只怕会克制不住情绪,上去抱住她痛哭一场。
想到这里,骆成威暗自惊心,如果她背后另有其人,安排她来到自己身边,那人岂非连同他的过往都一并清楚了。这其中蕴含的危险……
阿阮再使劲一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不禁回头望她,却看见她含泪的双目,“你还要让她做什么,快些说罢。她刚喝了药,这会儿该休息了。”
骆成威惊醒,忙从袖中掏出瓷瓶,示意汀兰在椅子上坐下。
她不似琼玉,琼玉在欢场中过了那么多年,纵然心气不同,到底也沾染了些那地方的习气,双眸总荡漾出一种媚意。汀兰这一剪水双瞳,透出的却是清光奕奕,温柔中自有端庄之意。
对待她,骆成威的举止不能沿袭往常浪子的惯性。他的动作放得很尊重,袖中掏出的除了瓷瓶,还有一枚银针。
“脸上伤疤遮住了,这眼睛的疤却不很好看,我替你修修。”
他往银针上沾取了瓷瓶中的液体,针头开始发黑。骆成威解释道,“这液体虽是用腐蚀皮肤的,用在你这伤疤上却是刚好。会有些疼,你须得忍忍。”
银针过处,脸上传来烧灼样的疼痛,汀兰的手在袖子中攥得死紧,口中一声儿也没发。阿阮看得心疼,想她的样貌本就生得柔弱,又没探出她身上有练习武功的痕迹,不比她们这些人。这样的折磨,如何受得了。
待到汀兰感知眼前阴影移去,再度睁开眼睛,那眼角的伤疤变成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沿着伤疤的痕迹,一路蜿蜒直至与所剩不多的眉毛重合在一起,眉梢处稍稍上扬,使得素雅中带了点儿媚态。
就是这一点,与姐姐穿白衣的模样气质作了最大的区分。
阿阮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问她,“兰姑娘,你喜欢吗?”
面纱下角起了皱褶,是汀兰点头的缘故。
第十九章前世烟花
铜钱节进行到第六日,该玩该乐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从家里到集市,人们的活动范围渐渐扩展至城郊野外,昨日那在城外山上放飞的孔明灯简直覆盖了京城的天空,使星月光辉都黯淡下去。
而按照习俗,今日晚上在恒江上那皇宫周围,会有皇家燃放的烟花。
这一日,阿阮受汀兰的邀约,带她熟悉府中景致规矩,晚间又把账本往她房中送去,骆成威问她,“这么折腾,她的身体受得了?”
阿阮颇为无奈,“哪儿呢,是她硬要看。”
骆成威心下沉吟,看阿阮模样,已知八九,“你不敢驳她的话。”
阿阮没有回头,“我只是给那身白衣服面子。”
“阿阮。”这一声成功阻止她要跨出门的脚步。骆成威道,“姐姐只有一个。”
阿阮抓紧了手中账本,“请二少放心,若她也同婷葳一样,我不会手软。”
她的身体消失在围墙之后,骆成威将灯罩里的蜡烛弄亮了些,“启叔,有什么事?”
庭院本是空无一人,骆成威这一声唤,成功把罗启叫了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关上门,快步走到骆成威面前,“二少,琼玉那边说请您即刻去一趟。”
骆成威看向灯下的启叔,他的神情严肃至极,“说是关于卫常仁生死的事情。”
一阵风过,桌前的人早没了踪影。
这样的日子,若是二少按正常样子出门,轿子车马少不了,可这样一来速度也大为减慢。骆成威施展轻功掠过屋角,身影好似黑暗中飞翔的鸟类一般,快速接近了目标。
名花楼内灯火辉煌,靡靡之音不绝于耳。骆成威的眼锁定花琴娘的院子,只见里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心下疑惑,想到启叔的消息,落在了院外的围墙之上。
前院花天酒地的喧嚣与这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若不是窗子里突然传出熟悉的哨音,骆成威定然拂袖离去。
他翻过那面窗子,进到内室,只见琴娘的琵琶用布包裹好了放在桌上,一个长发女子坐在梳妆镜前,黑暗中看不清脸。
骆成威静静站在原地,等待那人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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