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业招感》第26章


瞿蚰芑厝瓮贰?br /> 自力右手把方向盘,左手从怀里掏了东西递给桂洲:“你的。”
桂洲好奇:“啥东西?”接过一看,是原名桂洲的那张一代身份证,他为了藏匿身份而不去更新,现如今,人是黑户,卡是废片,桂洲瘪瘪嘴。
自力意为,我们已经拆伙了,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捞你出来是顾着这些年的情分——也不知桂洲是否明白,或是明明懂了,假装不懂,自力正眼看路,余光瞟他,试图看出对方的情绪端倪。
桂洲抬高半边屁股,把身份证揣进裤兜,迅速转移话题:“哎,看守所里有个兔崽子,跟你一样,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我看他照你差远了,整天就知道写写画画的,干不了大事儿……”
自力一言不发,只望望后视镜。
他们连夜逃离海门,到了半夜,桂洲醒来,才想起问:“力,往哪儿去?”
自力嘴里叼着两根烟,为了提神,双管齐下。他说:“往南边,山城。”
桂洲迷迷糊糊:“去那干啥,找着新活儿了?”
自力打了半圈方向盘:“小雷之前联系上了那边的‘寻家会’,现在那边说已经找到关于他父母的消息了,希望他过去认亲。”
桂洲难以置信,回味半晌,嗤道:“一死人,你还上心吶。”
自力扳回方向盘:“答应过他。”
桂洲冷笑:“嚯嚯。”
自力问:“你跟我去吗?”
桂洲不答,好像又睡着了。
桂洲一路都在睡,为了弥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的看守所时光。在里面他不敢睡,因为他在外面听过了太多的传闻——有互相强`奸的、磨尖牙刷柄捅人的、往肥皂里藏刀片割喉的……于是他每晚都担心有人磨尖牙刷柄捅自己,所以每小时惊醒一次,在黑暗里端详熟睡的同床人;也没发生什么强`奸案,人犯们没日没夜劳动,累得鸡`巴都成装饰品了,又和牢友们相看生厌,确实也下不去屌;至于肥皂藏刀片,里边连肥皂都稀有,就更别提刀片。总体来说,里面和外面区别并不太大(除了里面的治安特别好这点不同)。
某些文学作品里提到,里面和外面并无不同,哪儿不是牢?
进去又出来,桂洲终于明白,哪儿也不是牢——时间才是。
他的人生曾经肆无忌惮,但那全是仗着社会的脆弱无知,好时候已经过去,如今高科技发展飞快,那个叫向园的小警察说的好些侦破手段,他听也没听过;现在什么都跟手机、指纹和身份证扯上关系,一联网,个人信息一览无余,但他连网都不会上;自力过收费站时,拿卡一刷就过关,要换成他自己跑路,没准还没跑出海门,就又被雷子盯上了。
打个比方,他桂洲就是个卖光碟的,曾经红极一时,赚得盆满钵满,可时间一过,全世界都不再看DVD了。
桂洲在梦里想,是不是时候该退出江湖?去开个他理想里的东北饭馆,老婆孩子热炕头,搞点勒索食客的小买卖,这些对于一个未来的蔫巴老头来说,还是挺容易的。
桂洲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山城。
他们先找了地方停车,又在一个坡上一人吃了一碗面,没有桌子,人坐在矮板凳上,面放在高板凳上,听说这是山城特色。
跑堂老头把筷筒里的筷子尽数抖出,擦了一遍,过会儿又擦一遍,翻来覆去,闲得出屁。
煮面的老太骂老头:“该做的事不做,老子看你屁`眼痛!”
桂洲低声道:“我才屁`眼痛——这是打算辣了前门辣后门啊。”
自力只管埋头吃面,坚强地发出嘶嘶声。
吃完面,自力联系上了寻家会,那边通过电话指挥他们爬上爬下,穿楼过路,两人刚吃了辣,口干舌燥,又不得不前行,好不容易爬上一栋无电梯的13楼高楼,推开其中一扇门,外面竟然直接通往高架桥,一辆快车正好路过,疾风刮过,他俩就在大风里凌乱了。
经过电话指示,又调整方向,好一番爬坡上坎,他们终于走入一个菜市,进到一栋居民楼里,如不出意外,寻家会的亲友们就在七楼的那扇门后等着他俩。
自力在门上弹了弹手指,那是一个容易被人误解为怯然的动作,很快就能知道小雷的身世了,这么多年,他想。
他推开门,谁料门内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人,个个精神抖擞面带笑容,冲着自力和桂洲拍起手来,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掌声每三次后跟一次口号:“啪啪啪——家人来临!啪啪啪——我们开心!”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中间,他双手下压,指挥大家停下掌声,用山城方言说:“欢迎新家人的来到,这里,是寻家会。我们中,有失去孩子的父母——”
几个中年妇女应声垂泪。
“也有苦苦寻家的孩子——”
一对青年男女开始啜泣。
“是缘,把我们聚到了一起,我相信,我们的力量必然……”
后面的话自力没能听得进去,他盯着花衬衫嘴唇上那颗风骚的痣,腔子里怒火陡生,因为觉得自己从一个火坑被骗到了另一个火坑。
桂洲则献出了路上刚习得的山城脏话:“传销,嘿,日你的先人板板哟。”
二逮子:北京方言,二锅头。
聂特:俄语,不。
哈拉少:俄语,好。
番外二 归山 中
刘东学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和!”
刘东没学会走路,先学会了数数,他是这么数的:“幺——鸡(轻声)、二——条(轻声)、三——条(轻声)……”
刘东小学就学会了打麻将,继而是骰子、扑克、轮盘……但他最爱还是麻将。
刘东长大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和一个远在北边的劫匪桂洲一样,都饱受着高科技之苦。
刘东走进包间时,一中年男子走近,拍拍他肩膀,冲服务员说:“兄弟伙来了,人齐了哈,快点快点,机麻整起。”
刘东点根烟,加入战局——他十赌九输,越战越勇,目前已欠立可贷公司二百万,利滚利则是二百五十万。截止日前,他已盘出一个小卖部和一个理发店,但由于是和好友曹帅合伙投资的,他的股份不多,得到现钱自然也不多,他至今没能还清赌债。
于是刘东经人介绍,开始和老板们打“大麻将”,放一炮几千元,如运气好,一晚就能连本带息堵上窟窿——但他总是先赢几十把,临到天亮全盘皆输,又或是一上机子就输个落花流水。为他不知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殷切招呼他的中年男人捏着个火机大小的遥控器,遥控器上有数字一至九,输入相应的数字串,就能让某人拿到设定好的好牌。这个“某人”,有时是张董,有时是李总,风水在轮流转,但总归轮不上刘东。
一旦输了钱,就只好找会所老板借钱。刘东越欠越多,是他们最看好的冤大头。
刘东也曾戒赌,无奈午夜里那种血急上头、心脏狂搏的滋味难以戒断,手捻牌面,狂喜而无力地颤抖;到了天亮时分,无论是输是赢,激素水平只管下降,血压又落潮而去,眩晕来临,周身脱力,整个人软倒在椅中,回想起自己前一晚的所作所为——除了输钱就是借钱,刘东恨不得把手给剁了。
当然,在他回家剁手之前,曹帅会拿拖把棍子胖揍他一顿,直到对方力竭,跪在刘东面前求他不要再赌了,两人再跪着相拥哭成一团,这场闹剧持续到日上中天,刘东该去火锅店打工的时候为止。
刘东气哼哼擦着桌子,他刚被老板批了一顿——因为方才客人说锅底味道不够,他睡眠不足,脑子一浑,直接伸手指蘸了汤来尝,完了还说句:味道很够嘛!
老板骂他:“啷个没把你龟儿烫死?”
刘东出工不出力地混了一晌午,下午两点靠在洞子火锅门口吹凉风,顺便刷刷微信,惊觉曹帅头像旁已堆积了不少未读消息提醒。
他点进与曹帅的聊天,背景是他俩在码头上勾肩搭背的自拍,曹帅的花衬衫被江风鼓动,嘴边一粒风`骚痣很是显眼。
曹帅发来的全是语音,刘东不敢在老板眼皮底下外放,只好转换成文字,文字跳出来时,吓了他一跳。
救命。
杀人咯。
你快点滚过来,在菜市这个房子这点。
自从曹帅开始搞传销,刘东就知道早晚有这天。但他也没脸制止曹帅,因为曹帅非法敛资得来的钱全是为自己还债用的。
曹帅这人,很有些歪才。
他一年前路过菜市口,看到有个男人卖烤红薯,烤红薯车上挂张海报,上面写着“寻子:我的儿子XXX于200X年X月XX日走失,走失地点……”
好几个老太站在一旁,神色凄然,纷纷答应男人,一旦遇到相似的小孩一定联系他,还拿走了数张寻子宣传单。
情景一晃而过,曹帅根本记不得那些叉叉具体是什么字,他脑筋一动,只觉得寻子这事,似乎有路可走。
于是他成立了一个寻家会,专门吸纳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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