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殊》第94章


静云讪讪的走开,听门那里一响,却是付尧出来。
他满面春色,与婆子好生道谢,塞了些东西,转过身来美滋滋嘀咕:“饶你装得三贞九烈,还不是要上我的钩。”忽见静云立在花后,顿时住嘴,很担心被听见。
静云果然脸色大变,转身就走。
付尧快步追上,“好妹妹”叫个不住,赔笑道:“妹妹可是担心你的妆奁?”
静云触动心事,就住了足,低首不答。
付尧趁机欺至身边:“若我有这妹妹,就算把心捧出来陪她出嫁,也是肯的。”忽又摇头咂嘴道,“啊,不对。”
静云神色灰暗:“我原知你……人家是不肯的。”
付尧贴着静云香肩:“我怎舍得你出嫁?”其声款款、其情婉婉,真个动人。
静云不是他对手,已然面红耳赤后退。她退一步,付尧逼一步,见静云楚楚可怜、软弱可欺,全无顾忌,竟连手都要握上去。
“好啊!”背后猛一声大呵,是华云立在那里,对付尧大怒道:“原来你跟我说的都是假的!”
付尧急忙要解释,像小白兔一般的静云,却挺直了肩背道:“姊姊,你别欺人太甚!”
华云立起眉毛:“什么?”
“我总不可能……在家里住一辈子。”静云脸还是红的,这次不知是羞是怒,“姊姊你要逼我太紧,别怪我,把爹的手书……”
华云面色雪白,失声道:“你是如何知晓——”说到一半,住声,拂袖离开。
落日西坠,寒云漠漠,静云的闺房点上了灯。付尧凝视她的灯。
静云、华云都住在内院,付尧身为成年男儿,住在外院,两院间青砖高墙,他本是看不到她的灯的。
能够看见,因为他已来到内院。
已把看门的、巡院的、甚至守在静云屋里服侍的下人,全都收买。
他本是宗族认定过继给了梅员外的长子,梅宅里所有产业都该归他调度,他再施以恩惠,哪个下人敢不听?
对华云,他还有几分顾忌,只怕做得太过,那女人吵嚷开去不好听,连他叔父都压不住。因此费了这么些时间,细水长流,华云才稍有些意动,不料他色心急,对静云上下其手,又把华云气退。回去之后,他暗里思度:“原以为叫大妹妹倾心于我,大事可成,却是我自己不好……嗳,看二妹妹对大妹妹的样子,也有些锋芒啊,那为什么在我面前任我欺负?啊哟,她准是爱上了我!一个女子要爱上个男人,那就没有任何厉害可言了。梅员外说是给妆奁,实则是分家了,把家产好大一块分给二妹妹手里。看来我何必在大妹妹那里枉费心思?只要将二妹妹手到擒来,一同逼迫大妹妹坦白,真正师出有名,叫那小兆忠作个人证,何愁肥水流去外人田!”
忖来想去,此计不差,便乍起胆子起来夜访。看屋里确实一个婢子也不留了。静云俯在台上片时,低唱道:“都在青春韶华,就算剃去了头发,谁又甘心对住青灯古佛,念一辈子揭谛菩提萨婆诃……”
付尧闻之销魂,推门直入,静云惊呼躲避,他想都是小女孩子怕羞、欲迎还拒,哪里理她,绕着房间追了三圈,总算扯到衣角,喘着气贴近静云的脸:“妹妹,好妹妹!你真想再看那死婆娘脸色?我可以……”
门和窗都訇然中开,婆子、丫头们,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四面都探出头来。付尧惊慌失措,满腔色欲水解冰消,也知坏了。
婆子和丫头们当中,可不是华云?厉声指斥付尧:“好个逼奸妹子的禽兽!绑了!”
付尧既已过继,宗法上与华云、静云等同于亲生。追逼亲妹意图不轨,触犯伦理,乃是重罪。饶他伶牙俐齿,一时也手脚冰凉,无词可托。
这等要紧时候,静云翻身跪地:“爹爹原无男丁,全凭哥哥承嗣,愿姊姊念及此,饶哥哥一遭!”
华云一窒,满脸意外,沉吟片刻,终于答应了,只斥令付尧:“你滚到外边去住,再不准踏进这门来!”
付尧屁滚尿流而去。华云遣退所有婢从,与静云独处。静云也知她有许多话要来问,正准备小心回答。华云开得口来,却道:“有位余公子在我们家外转了好几次,不敢叩门拜访、也不敢差人传信,你知道么?”
静云神色惨变,掉过眼睛,去看窗外浓浓的树影。
付尧出宅后,又羞又怒,感静云之深情、气华云之狠毒。这几日在华云身上苦下功夫,还以为她被哄得软了,谁知只是卸下他的防备,专等着捉他岔子呢!“你不仁我不义!”他咬牙喃喃,准备使出杀手毒锏。
也算是谨慎的,先不动手,专心打听里头的动静。只听说那日自他走后,内院两位姑娘大吵一番,吵的是什么,却无人知道。两日后,定慧来访,竟也被华云骂将出来。付尧抚掌道:“有了!”便在门外迎着定慧,笑嘻嘻、嘻嘻笑,又是许一笔香油钱,又赞定慧生得诸相端好,真有菩萨般美貌。定慧吃不消他,红着脸道:“怎敢当大公子谬赞……贫尼为何来此?是有位公子,余公子,您听说过的?再过半个月就要大考了,被静云迷住,镇日价恍恍惚惚呢!我好心来问问,梅大姑娘倒生了大气,说……”到底留个脸面,含糊过去,道,“却嫌二姑娘失了脸面,要将二姑娘找人嫁出去呢!”
第十三章 流水画家
付尧听了定慧的报信,心想:是了!余公子才子风流,必跟二妹妹有了苟且,但他这样人物,又怎会跟二妹妹认真?是以大妹妹生气。二妹妹是尝过男人滋味了,这才守不住寂寞,看上我呢!
思到此处,喜得哼哼连笑,又想:“然她要是嫁了别人去,万两银子怎有我的份?”顿时心火烧灼,要见静云一面,却怕去买通丫头的话、又被那些小蹄子们给骗了——她们虽说那夜是华云自己心血来潮要看妹妹,不是她们出卖大少爷,付尧又怎知她们说的是真是假?
却亏老天爷开眼。本来守在花园边的丫头,走开去请街上的媒婆,大约是华云真动手给静云找夫家了。付尧趴在墙边狗洞边,想看看园中有谁可利用的,正见静云孤零零走来打秋千,坐在秋千上,叹口气,自言自语:“哥哥,连亲生姐姐也靠不住,只有你对我好了。”又恨道,“连身边丫头都是姊姊的人,我真一时半刻都不想看到她们。哥哥,你怎生救我出火坑才好!”付尧大喜,于洞中唤道:“好妹妹!”
静云霍然弹起来,吓得要跑开。付尧忙道:“是我。”静云收住脚:“哥哥?姊姊严令,小妹不便与你攀谈……”
“你刚才说的心里话,我都听到了。”付尧长叹道。
静云便不言语,片刻,呜咽起来。
付尧只怕夜长梦多,打断她道:“你何必怕你姊姊?只要让兆忠揭穿你爹爹的手书。也就是了!”
静云凄然摇头:“兆忠已不敢指证姊姊,因不知她藏书在什么地方,空口难以为凭。饶如此。她还不放心,把兆忠打发走了。”
付尧大怒,递进一个纸包:“你把这个给大小姐吃罢!”
静云失惊:“这——”
“混在茶里,包神不知鬼不觉,人家只当她暴病死了。”付尧冷笑,“她先逼人太甚,你我已无退路。你做还是不做?”
静云大口喘气:“好,我去,你等我!”
付尧在院外。等得心焦,静云终于仓皇奔来:“我说要与姊姊秘谈,给她茶吃,成功了——可是她还有一口气在。你那药不行!”手里握着竹刀。“我在旁边拿了这把刀,想补一刀,可手软了,不敢……呜呜,我不行了!”趴在墙上,竟哭起来。
华云不死,莫非吃的茶太少?杀人杀到一半,不彻底解决。就坏了!付尧急得狠扳花园的门,那铁锁大约是年久生锈。竟被扳开。付尧冲进园中,拿过静云手里竹刀,拉她:“带我去!”
静云顺着墙滑到地上:“哥哥我腿软……姊姊在小花厅里。”
付尧袖着竹刀,就往小花厅去,当中一道门关断了,害他绕了点路,且喜倒没遇上人,到得厅里,见华云宝髻高挽,钗垂玉珠、身披绣带,俯在案上,果然微微**。他扑上前就捅去。
竹刀崩断。小花厅窗外一片惊呼。
窗是一道小圆纱窗,窗外是大花厅,光线使然,小花厅看大花厅很不分明,大花厅看小花厅可清楚得很。本宗族几乎所有长者,正好走进大花厅,将付尧凶行,看得确确凿凿。
这些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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