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引·有凤来》第107章


数道强劲的气力在体内相互碰撞,堵塞住每一条经络,胀得快要爆裂开来。然后是锥心的疼痛,像有无数根尖针,由里向外,刺扎每一寸皮肤。孟知来躺在地上,皮肤接触到地面的部分,那些无形的尖针似乎受到外力的阻挡,又在她的体内由外向里推进,来来回回反复刺扎。
她感觉身上没有一处像自己的,没有一处受自己控制,没有一丝力气让自己坐直让身体抬离地面。
疼痛叠加疼痛,最后是麻木。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唯有冷,无尽的冷。她真是恨透了这冰冷,她想如果自己还有以后,以后一定要一辈子待在光明而温暖的地方。不过,也许目前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吧?她从不后悔只身来到魔界,如果非要按以命换命来计算,她觉得这一趟很值。只是一想起自己最终是冷死的,她就有些想笑。不受使唤的嘴角在她想做“笑”这个动作很久以后,终于机械地动了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光怪陆离的画面一段接着一段闪现。不曾后悔,但遗憾太多,她没能知道自己是谁,也没能完成对知仪许下的约定,甚至还把重塑知仪身躯的青莲台给丢了。
是的,她不知何时把好不容易寻到的青莲台给丢了,加之璟言和子晔的玄墟环也不见了,前几天还以为救出知仪的事近在咫尺,目前看来却是遥遥无期。事情剧变得厉害,让人无法把一切都解释为巧合,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地里冷冷地监视着一切,将事情的进展变成想要的模样。
是谁在主导这一切?目的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
恍惚中,有石头摩擦的声音。
哦,石板开了,有人来了。她努力地集中了一些精神。
脚步在孟知来身边停下,“你对他做了什么?”有人问她。听得出来是霁华的声音,反正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孟知来懒得费劲去回应。
默好一阵子,伴随着“哗啦”一声,她感受到一汪冰水浇灌而下,从她的身上浸润进骨髓。本就已经冰冷的身躯又加重了几分寒意,像极了一摔就碎的脆冰。
来人对她痛苦的表情似乎很满意,恶毒地笑了两声后便离去。
但☆、第二天,她又来了,依然问了句“你对他做了什么”,得不到回应后依然冰水相待,将孟知来全身浸透后才肯离去。☆、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
对孟知来来说,最难熬的是夜晚。外界剧烈的严寒和体内乱窜的毒素,一刻不停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要将她撕碎。她每夜都以为自己熬不到天亮,时刻都做好了离开生命的准备,这些时候她是有点后悔的,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在初次见霁华的时候给她一碗毒茶,毒死她算了。
想想解气的事,力气总会多些,所以幸运的是,孟知来总能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感受到天色如期而亮的时刻。
这天霁华依然来了,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她问道。然后破天荒地,她居然看到躺在地上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女子竟然将唇角扬起了一点弧度,“你笑什么?!”她厉声问,对方依然没有回答她。
孟知来的确在笑,算算日子,将“清心”渡给子晔已是☆、第九天了。她与外界隔绝,并不知道她带来的药是否真的起了作用,故而一直并未完全放心。而此时却听霁华将前几天“对他做了什么”的问询改口为“有什么目的”,说明她对他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换句话说就是,他没事了。
得不到回应,霁华怒意丛生,用冰水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孟知来。
“圣女,不可……”似乎是连佑的声音,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让开!我今天要用刀划破她的皮肤,寒气易侵,定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听这对话,应当是霁华想拿刀在孟知来身上划出几道口子,连佑想要阻止而不得。孟知来想倘若此时自己能睁开眼,定要看看此时霁华手中的刀是否是当日抵在小牛头身后的短刀,她默默地肯定了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从见到霁华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她是个心狠手辣不好招惹的主,她果然没看走眼。
孟知来一边在心里祈祷着霁华这魔女要划千万不要往脸上划,一边渐渐失去了意识。
在此之前,她恍惚中似乎听见短刀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急切地向她靠近。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再骂作者菌后妈了,会让霁华便当的。TUT
☆、第92章 缱绻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 脑海中越发清明,意识似乎回来了。
孟知来睁开眼,发现身体依然动弹不得。但除了不能动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不冷; 也不疼。
难道是连佑救了她?又或者……
她动了动牙齿,咬在下唇上; 感到一丝微疼才放下心来。还好,还没死。
她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身在哪里。所能知道的信息只有目及所处的深色帷帐; 和身下感受到的柔软舒适。
难道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她瞅着顶上的帷帐; 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身侧传来动静; 有什么东西拍了拍旁边的床榻——如果她在一张床上的话——然后那东西触到了她; 一把将她捞了过去。她被力道带动滑向一边,目光随着动作移动才陡然看见身边的情况。
刚才触到她的是一只手臂; 而此时她正被这只手臂牢牢捆在一人怀里!那人她再熟悉不过,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子晔吗!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 刚才映满眼帘的深色帷帐几天前在子晔房中见过; 也就是说此时她的确是躺在床上; 而且是躺在子晔的床上!
内心震动; 她斜着眼瞥向身边的人。他呼吸均匀,正在熟睡中,双眼紧闭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看起来竟比前些天憔悴了些。
刚才将睡到一旁的她捞了回来,原是他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
圈圈涟漪在孟知来心中泛起,她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一直待着就好。
许久之后,身旁又有些动静,子晔睁开眼看见一双清亮柔软的眸子正盯着他,他先是一怔,继而猛地抽开身从床上坐起,解释道:“别误会,你体内各种毒素发作,我帮你清除体内的毒素后,你身体虚弱,十分畏寒,抓着我不让我走,恰逢我累得很,懒得同你周旋,所以……所以……”
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乱,他调整了语调,冷冷道:“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谁也不欠谁。”说完,起身欲走,却见孟知来不管他说什么都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最多眨眨眼。
他心中不由得一软:“放心吧,你没事了,再躺一会就……”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孟知来抬动手指,捏住他的衣角,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你想说什么?”子晔将头凑近了些。
“听不清。”他蹙眉,一只手放在她额头上,将体内的法力又渡给她一些。忽然想到她之前撂的狠话,有些气恼却又不忍撒手不管,于是手上用力,将温柔的抚摸变成了赌气的揉搓。看着她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笑得像个孩子。
果然还是欺负她比较有意思。这想法一浮现心间,他愣了愣,上扬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我……”孟知来总算可以发出点虚弱的声响了。
“哪里不舒服大声点说。”他黑着脸。
孟知来委屈地看着他,拼尽力气在他耳边吼道:“我饿!”
“……”
少顷,美貌的侍女送来热气腾腾的米粥,孟知来瘪着嘴,并未被食物所吸引。
哼,别以为她刚刚没看到那姑娘媚眼如丝、暗送秋波。回想起来她在魔界见过好几个侍女,个个都貌美如花,心里顿时愤然丛生。好哇子晔,福气不浅呐……
一勺热粥堵住她喃喃的嘴。子晔端着碗,将她扶起靠在软枕上,耐心地一点点喂她喝下米粥。
“你重疾初愈,只能喝点无味的米粥,其他东西暂且吃不得,忍一忍……”
自到了魔界,孟知来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之前身体极冷极痛,掩盖了饥饿之感,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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