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仙(高楼)》第15章

嫡庶的差别是再努力也追不上的，就像今天，她知道要来主宅拜年，所以给两个孩子好好打扮的，都是花大钱的，尤其是女儿那身火红的锦袄，还滚了一圈貂皮毛，本来谁见了都说这衣服不错。
可到了主宅，杜若香她们也是一身火红的锦袄，可她们的锦袄那织锦上还绣着缕金的许多蝴蝶，乍一看衣服就好像金制的，而如果只有杜若香一个人穿，郭氏心里还平衡点，人家毕竟是家里最小的，也是目前唯一的嫡女，偏爱些也正常。
可杜若香三姐妹全是一模一样的穿着打扮，就连头上发带的珠子都一样大小，别人见了都说何氏贤德，对庶出的女儿都这么好，郭氏却总觉得何氏来这一出是专门针对她的，因为如果她们不搬出去，那么以何氏日常表现出来的一视同仁，这衣服首饰少不了杜若怡那一份。
谁让你们哭着喊着往外搬？
看杜若香三姐妹的衣服实在刺眼，郭氏就想大过年的给何氏添点堵，她笑着开口了：“不是听说皇后娘娘怀上皇子了，这宫里怎么都没动静？不会是消息错了吧？”
传回这消息的人正是何氏，她表情极认真的答道：“消息是皇后娘娘的嫂子亲口说的，至于宫里为什么不公开，皇家的事真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正是，他二叔家的，这宫里的事可不要随便议论啊！”谨小慎微开口附和何氏的是杜如海和杜如津的爷爷的庶长兄的遗孀，今年八十有二，论辈分何氏和郭氏都得管人家叫大奶奶。
大奶奶一开口，郭氏不得不陪上笑脸结束着话题，但心里还是不屑，一样都是嫁给了庶子，也就年纪大点，居然就倚老卖老的当众说她！
在场有点分寸的女眷都不会拿皇家的事当解闷的话题，何况大奶奶也开口了，于是大家说说笑笑谈论起衣服首饰这类安全的话题。
何氏也没让郭氏给堵着，尤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嫂子，她说的话自然能信，毕竟沈家造这种谣没什么好处，宫里不宣布也不代表这消息一定就是假的了，女人怀孕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当的时候，何况皇后这一胎不知道有多少想下黑手的，晚宣布比较安全。
杜若香的心才是忐忑不安，因为她前一世根本没有沈皇后怀孕这件事，难道真是弄错了，她在空欢喜，白忙活？！
……
日子一天天过，然后是正月十六那天，杜如海傍晚回来，特地让春红叫杜若香到何氏的卧室，而杜长平也在。
“三妹妹，今天爹爹收购了一些首饰，别看是二手的，但其实好多都是没带过的，你和娘亲看看有喜欢的没有，先挑拣，剩下的再拿到铺子里卖。”杜长平道出叫她过来的原因。
收来的有好东西先让家人挑，这是杜家的不成文规矩，杜若香之前也不是没挑选过，但这回她心跳又有些快了，因为按时间算，她重生后一直惦记的另一件大事该发生了。
那件事她当时没在意，再回忆只记得是过年后，甚至究竟是几岁发生的都记不清了，但这是绝不能忽略的事，所以杜若香不但去看这些首饰，还感兴趣的问道：“是哪儿收的，是不是又哪个商人急着回乡？”
“这个不是…”杜如海居然叹气：“这是京城西大街一间名叫宝润轩的镂儿铺，那老板转让的。”镂儿铺，是珠宝买卖商的行话，专门打造新首饰的叫首饰楼，买卖旧首饰的叫镂儿铺，也就是二手店。
能让爹爹叹气的，那更对上了，杜若香看那些首饰，一匣子都是金器，一盘子全是一样的玉镯，这是宋伯伯最后的家财了吧？她心里难过，面上还不能显出来，只装做好奇：“爹爹叹气干什么，难道这些东西买亏了？”
“那倒不是，宋老板他急着卖掉这些，价钱由我们掌握着，不过我们杜家也不是趁人之危的，我只是可惜了这宝润轩，近两年本来生意开始做大了，偏偏…”惋惜是惋惜，但杜如海更敬佩。
本来在挑首饰的何氏听杜如海又是叹气又是惋惜的，也好奇了，平常就是收购了再值钱的珠宝，也没见他如此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宋老板挺可怜的。”杜长平也叹口气。
宝润轩的宋老板名叫宋大运，他父亲叫宋润，原本干的是往乡村收购旧饰品，再到城里的镂儿铺卖掉，考的是眼力，赚的是差价。
但宋润这人本分，从不欺负乡下人，收购价都是同行中最高的，自己赚的也就是个辛苦钱，所以认识他的也愿意把东西卖给他。
宋润有一回在一个村子收了一小盒首饰，这东西据说是那家人祖母的遗物，当时随便的塞到哪个箱子里，这回是家里房子翻新，才无意中找到。
首饰盒是铜的，里面首饰倒有金有银，可惜色泽陈旧，样式也过时了，那家人不想再戴着，还不如买了换些钱买新的。
宋润按那首饰给了个合理的价钱，那家人一听比他们之前问的至少高了三成的钱数，也挺高兴的，那首饰盒干脆白送了。
宋润收回来的东西，按习惯自己要先整理一下，去去灰尘，擦拭新些才往镂儿铺送，可他在整理首饰盒时，竟然发现盒子是夹层的，而里面放了张银票，票额足够买十盒这样的首饰了。
换别人，可能就私吞了这意外之财，但宋润老老实实找到卖主，交回了这银票。这笔钱对卖主来说可是意外之喜，他们感激宋润的不贪，非要和他五五分，宋润却是一分也不要。
但这事后宋润就出名了，许多人甚至专门找到他家，上门卖货给他，如此两年多，宋润就自己开了家镂儿铺。
宋润有了店铺，身体却不如当初能翻山越岭的了，干了三、四年就交给他独子宋大运，自己含饴弄孙。
宋大运这人和其父一样本分诚信，宝润轩在他手里一点点的发展，开始在珠宝界有了名气，开始可以开首饰楼了。
偏这时候宋润却一病不起了，宋大运为父亲请医拿药，把家财一点点的又都花了出去，到现在甚至开始卖铺子了。
第十五章　报恩（中）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宋家宝润轩的事何氏在年前也多少听到一点，不过像这种小镂儿铺入不了她的眼，她听过也就过了。
现在听杜如海细说，才知道宋家老人居然病得这么重，连好不容易攒下的家财店铺都要卖掉，对孝子何氏也同情，忍不住也叹息：“听说宋家老人是中风了，这病可是极费银子的，有店铺在他们还有生活来源，真要卖了他们一家人怎么办啊？”
是了！前世娘亲听了这事就是这样不忍的，而自己…杜若香也和前世一样，眼眶红红的：“他们好可怜…”
“你看看…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这事了…”杜如海把小女儿抱过来哄。
“但也真是可怜…”杜长平也叹气。
“行了，你们挑好没，该吃饭去了。”杜如海觉得没趣，好心拿回来的东西却让大家都不开心。
“我看这个还不错。”何氏得给丈夫面子，她拿了一个金镯子，是崭新的，镂空的龙凤图案，中间是个喜字，镯子还是可以调大小的。
杜如海笑了：“我也是看这个最好。”再看仍闷闷不乐的小女儿，他干脆抱着她去饭厅。
只是吃饭的时候，杜若香还是格外的沉默，她的情绪连杜长宁都发现了：“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杜长平于是又向弟弟说了一遍宝润轩宋老板的事情。
这下杜长宁也放下筷子了：“书上说，孝心可以感天动地的，我相信宋家会度过难关，你不要难过了。”他安慰妹妹。
看三个孩子都这么关心宝润轩，杜如海心中一动：“其实宋老板是打算将店铺也卖给杜家的，不过一家镂儿铺我们并不需要，所以只要了宝润轩的一些新首饰，京城里也只我们杜家给的价钱最高…”
别人知道宋老板急着出货，多半是往下压价的，杜如海则看人家孝顺，不想这时候落井下石，他觉得这样做就不错了，但看自家三个孩子都如此，他决定好事做到底：“你们娘亲说的对，宋家有宝润轩在，他们还有生活来源，要是店铺没了，他家想再起来就难了，我想这样…我们借钱给宋老板，让他拿店铺抵押，但宝润轩还交给他开，两三年里他要还不上钱，宝润轩就归杜家。”
杜如海知道宋大运已经联系了好几家买主，都因为压价太狠没成交，而就算有价钱合理的，也决不会像他这样，还把铺子留给宋大运经营的。
事不宜迟，担心宋大运急着将宝润轩出手了，杜如海干脆现在就起身：“我去宋家看看，和宋老板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