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少女》第21章


她跟着J在小巷里拐来拐去地走了一阵,转眼竟然到了村口。她又看到远处的小洋楼和大黄狗了。海泠有些难以置信,她说真亏你认得路,就我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要在里面转晕了。
J指了指左手边,说,公交站。
然后他自己朝右边一转,又折回村里。
海泠看看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看看刚才见过的大黄狗,看看天上一步步西斜的太阳——又看看那个走得头也不回的外国人。
公交时刻表上写着,踏香村和市区,一天只有三班车,错过就得等明天。
海泠考虑了2秒——等明天就等明天。
公交车明天还会来,但这个外国人,明天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就转头追上去了。
J没有说什么,也没问,只是略放慢了一些速度。这一次他走了一条与刚才不同的路。不知道是因为路线变了,还是天色晚了,海泠发现两边的村民多了一些,有男有女,大多粗手大脚,肤色黝黑。他们也许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小村,也是第一次看到外国人,一个个的眼里都直勾勾地透着好奇和警惕。
海泠在旁边也承担了许多不怎么善意的眼神。
J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往前走。他很熟练地在小巷子里穿梭来去,就像走在回家路上。
天色更暗了一些,附近民宅里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
海泠饿了,但她不知道这个人要走到什么时候,又不敢开口问——怕再被他说“烦人”。她只好边走边朝四下看,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她在人群里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刚才在祠堂见过的那个姑娘。
海泠下意识地步子一慢,多看了她一眼。
又是视线突然的相触,对方又低了头,飞快地挪着小步,躲进电线杆的阴影里了。
海泠觉得这姑娘有些奇怪——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不像是会下地干活的样子。
倒不是说她看上去懒怠,只是这么白净纤瘦的胳膊,怎么想也抡不动锄头。
海泠想,她大概是从村外来的——比如嫁过来?
我说会不会那姑娘也是神灵?海泠说,你想太多了。
虽然当时她脑中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然而下一秒,立刻被现实打脸。
她听到听到旁边围观的村民说,瞧瞧,棍子也来了;旁边的人马上接话,肯定又是来抓他媳妇的。
海泠下意识地朝前一看:一个高壮的年轻汉子从小路那边朝她俩相向而来。汉子脸上泛着一层汗光,肩头的肌肉鼓得快把衬衣绷坏了。
他大步流星走得飞快,皱着眉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牛。他的视线只在外国人的脸上扫了一扫,马上准确地落入人群。
人群立刻散开一个口子,让出了那根电线杆,和电线杆后的姑娘。
海泠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于是边走边回头看,然而身旁的人并没有放慢速度,她没看上两眼就落在后面了。
她一边小声叫着等等我,一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个叫“棍子”的男人伸出肌肉虬结的胳膊,一把揪住姑娘的手腕,把她从电线杆后面拖了出来,像老鹰抓起地上的小鸡仔。
他压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回家”。
——海泠觉得情况不太妙,她想自己也许应该停下来再观察一会儿。然而两边的村民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男人拉着自己媳妇也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追不上了。
海泠想起刚刚在祠堂遇到那姑娘——她是去祈求里面的“娘娘”保佑什么的?
J一直走到村子边缘才停下来。当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下山,海泠留意过,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见过路灯——一旦入夜,整个村子都是一片黑暗。
海泠说你到底要去哪儿啊?现在这里连个能吃饭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她四下望望,两人现在大概已经出了踏香村,一条黄土路通往更西边的方向。左右两边是稻田和小林子,没有房舍,最近的人烟在五百米开外。
J说,我不能在人太多的地方停留太久。
他说要是你能在黑暗中走路,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海泠说为啥,你这么急吗?
——说完她明白了:因为会有很多“人”去找他,身边光是有自己一个,就够让他分心了。
J在小林子附近寻了一块比较开阔的空地,熟练地生起篝火,然后支了一个小帐篷。
装备都是从登山包里拿出来的,他大概一直背着这些东西到处走。
他说你就睡里面吧。然后给了海泠一点干粮。
海泠没带任何吃喝——她根本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原本的计划是,过来碰碰运气,看会不会遇到任务目标,要是没有,那就坐末班车回家,明天再说。
但现在再回头也来不及了。
海泠看看渐渐黑深的天幕,又看看那堆小小的篝火,说,那你呢?
J说,我大概有一百年左右,没有在屋顶下睡过觉。
☆、姑娘
我说妈耶; 你当初小小年纪就这么想得通的吗; 就和陌生人在野外露宿?
海泠说你小小年纪就想得这么多吗,我当年可比你单纯多了。
我说那怎么说也是个不熟的人啊。
海泠说,话是这么讲的……不过我觉得他人还好。
我想起来了; 海泠说过; “他是个好人”。
虽然话少,又凶,总是摆着一张“懒得跟你解释”的脸。
海泠说,当时已经是初秋了; 一入夜就又潮又凉。帐篷里倒是有软垫,但她没敢躺下,就蜷着身子裹着毯子; 缩在角落里。
今天要想的事太多,她的小老鼠又“呼啦啦”地跑起滚轮了。
海泠想,小高去哪儿了?明天也找不到他怎么办?她继续跟着这个外国人,就当山村旅游?她想这可不行; 她得趁早把他拖到电视机前去; 哪怕是骗也要骗去。
她又想起刚才那个姑娘。她想那姑娘不会有事吧?听旁边的人的意思,她丈夫好像一直对她很凶——所以她去祠堂里求娘娘保佑?
海泠想; 看她白白净净的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那她怎么会在这儿?
海泠想着想着就累了,眼皮越来越沉,脑子却清醒得很。她想睡; 又睡不着,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海泠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的眼睛应该是闭着的,但她能看见眼前的东西。
她还听见有人在帐篷外轻轻地说话,不是J的声音。
说到这里,海泠停了停。
我说怎么了?海泠扁扁嘴,继续往下说了。
她说,她记得当时自己撩开帐篷的帘子悄悄向外望,看见篝火已经很小了,柴堆里只有几点火星明明暗暗地闪烁。她的视线又朝前一飘——离帐篷大概五六步远的地方,J坐在他的登山包上,背对着她,低着头托着腮,似乎在打盹。
一个淡淡的身影落在他旁边。
虽然从海泠的角度只看得到背影,但只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
淡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她□□的肩膀在月色下像圆润洁白的鹅卵石。她并拢双腿跪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臂环着他,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头,柔顺得像只小猫。
夜风吹过,吹灭了最后一点篝火,吹不动女人的发丝和裙摆。
第二天,海泠是被乌鸦的声音吵醒的。她发现自己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倒在地上睡了一夜。
毯子倒是裹得好好的,就是起来之后浑身酸痛。
海泠撩了帘子走出帐篷,发现J正在收拾背包,一只乌鸦停在路旁的树上。
海泠想起昨晚见到的景象,刚要开口,J抢了她的话头。
他说,收拾收拾,早去早回。
海泠想了想说,好。
他们很快就到了第二个村子,然后是第三个。这一带村落的景象大同小异——古朴的房子,质朴的村人,“现代化”这个词就像沙子一样,从男耕女织的劳作生活的缝隙里渗入,但还不足以引发改变。
兜兜转转一上午之后,除了两座挂着同样的牌匾的祠堂,两人什么也没发现。
海泠还问了几个村头洗衣服的大姑娘,路边揪狗尾巴的小伢儿,还有门口晒太阳的婆婆——“见过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学生吗?大概这么高,城里来的。”
“没有。”
唯一的收获是,海泠现在知道了这三个村子,或者说这一带,供奉的都是同一位娘娘——叫“玉纯娘娘”。
但知道了又有啥用?
海泠说现在怎么办啊,还要接着找吗?她说反正他借了书肯定迟早要回去还的——而且万一他已经在还书路上了,结果图书馆没人,这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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