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归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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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钰心里一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只眼睁睁地看着小椫从他身边扬长而去。
刚走出一段距离,气还没消,悔意却已经上了心头,想到东方钰这段时间请她吃请她住,而自己还这般态度,实在说不过去,便闷闷不乐地折了回去,却瞧见东方钰还愣在原地,一只手举在半空一动不动,嘴巴微张,活像只呆鹅。
小椫不由笑了,拍了拍东方钰脑门,道,“青天白日,你发什么呆!”
东方钰呀了一声,扶着额头,半响才道,“小椫姑……小椫,你不是走了么?”
小椫沉下脸道,“我回来跟你告别,多亏了你这两日的收留,又帮我找到了阿东,虽然阿东她……哎,反正就是谢谢你。”
东方钰微微一笑,低头道,“客气了。”
小椫摇头叹气,又道,“东方兄,小椫就此跟你告别,也不知何时何月,能跟东方兄再会了,来日再会,我定要请你吃酒,以报答你收留之恩。”
东方钰心里一紧,皱着眉,一言不发。
东方相爷和朝阳公主晚年才得了东方钰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宠爱地很,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苦,吃半点亏,平日里就连出个门家奴也得寸步不离,越东那种洪荒之地,对他来说,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东方钰这样怯弱的性子,小椫多少也清楚一点。那夜偷听他跟东方相爷谈话时,小椫心里也有谱,她知道这东方钰家教甚严,是不可能像兰屏一样,带着人马直奔赴越东的。
如果阿爹阿娘年老体衰,身边没有琯琯和蓁蓁照顾,她聂小椫也不可能抛弃父母独自远游。
东方钰默默将小椫送到了府门口,又一声不吭地独自回了屋。
新阳城朱雀街上,流浪人口汇聚在一起,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一圈一圈围着中间的少年和他的下属。
少年额前垂着两根蟋蟀须,略显稚嫩的心形脸上意气风发,他嘱咐下属将前来应征的流民一一登记,给他们分配粮食和棉被,安排组队,十人有一组长,十组有一掌事,十名掌事听从一千长,一名千长配有若干帐篷和马匹,再编排上兰屏从南河郡调来的自家府兵,组成整齐有序的队伍,一队编好了便派遣出京,再重新编排另一队。
旭日高升,到了午间,阳光更是毒辣,前来应征的流民无一不是汗流浃背,有的头顶扎着汗巾,热的睁不开眼,有的敞衣露体,拿身上衣服当扇子扇风。即便如此,应征的人只增不减,京城中凡是听到消息的,莫不拖亲带友,欣然而来,即便不是前来应征,那人们也得远远地站在街头,看个热闹。
兰屏这厮也晒得通红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滚落下,蟋蟀须早已粘在了额头上,蓝色织锦衣也湿了一大片,可依然跑前跑后,有序指挥着下属,安抚急躁的人们,呵斥不守规矩的痞子无赖,精神异常振奋。
京中流亡的老弱病残和妇孺们,也不顾身体状况,纷纷前来应征。兰屏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应征,同时安抚好他们,给他们分发了衣物和钱财,安排下属给这些人在城外搭建临时避难所。一时间,这些老弱妇孺们,纷纷磕头谢恩,颂扬兰二公子宅心仁厚,如他们的再生父母。
小椫忽地想起昨夜圭石僧人的话,隐隐觉得头疼。她本心地纯正,看谁都是仁义纯良之人,如今受了圭石几句风言风语的影响,看到兰屏这般事必躬亲,慷慨大方,竟不觉得大仁大义,反觉得有几分拉拢人心、犯上作乱之嫌……
小椫拍了拍额头,冷不防地提醒自己,逆臣贼子也好,忠臣贤将也罢,须得调查后才有定论,介时只需将结论告诉圭石僧人,自己可别踏进那政治旋涡中去!
小椫嘴角一勾,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默默将五行师的处事法则用在自己身上,正胡思乱想着,眼瞅着一队人马拨开人群,姗然而来,领头的文弱公子身穿金光铠甲,威风凛凛骑在马上,那铠甲反射着日光,晃得小椫眼睛要瞎,脑仁一阵酸疼。
那文弱公子拉住缰绳,从马上跳下来,不料靴子被马鞍绊住,一只脚脚底朝天卡在半空中,另一只脚脚尖垫在地上,艰难地支撑着,他的随从见了忙下马搀扶了去,才将他给从马上弄下来。
小椫哭笑不得,笨手笨脚如这般的东方钰,此时跑来凑什么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东方钰径直走到兰屏面前,开口便表明,他要加入治水队伍。
兰屏扶额作头疼状,思索良久,拉出埋在人群中的小椫,开门见山道,“我看你排了半天队,你也是要去越东治水?”
小椫甩开兰屏的手,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兰屏道,“很好。”
小椫诧异,“很好?”
兰屏道,“听说你在相府中以一敌十,克制了不少堕魔人。”
小椫轻轻嗯了一声。
兰屏道,“你既然要加入治水队伍,就得听从我的指挥,东方相爷只得了东方钰这一个公子,没什么武力,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他的周全。”
小椫顿时炸毛,先是圭石僧人,现在是兰屏,总给她安排莫名其妙的任务!她可是来为越东百姓治水的!
东方钰也为难道,“兰二公子,我自己能够保护自己的。”
兰屏瞪他一眼,又对小椫道,“除非你接受我的安排,否则我不会让你们二人中任意一人混进我的队伍中的。”
小椫一跺脚,一咬牙,鼓着眼瞪着东方钰,又看看势在必得的兰屏,勉强道,“成。”
第13章 墨小姑子
从京城新阳到越东地带,得翻过好几座高山,随着地势一路下降,半个多月便能到达越东平原地带。
泥沙淤积,越东一带多是无人居住的沼泽荒地,昔日的官道都已泥沙吞没,无迹可辨,骑马领队的人彷徨无措,徒步走在后面的则深陷沼泽,举步维艰。
湖畔边的野鸟听到人群的动静,拍着翅膀惊散而去,死人的尸臭味和淤泥的味道弥漫在深秋的沼泽之中。
一阵骤雨下来,天气格外寒凉,虽穿着蓑衣,里头衣服却已湿了大半,冷的人瑟瑟发抖,骑马的人尚好,走在泥潭里推着粮车的则叫苦不迭,迷茫和恐惧笼罩人心。
兰屏一路忧心忡忡,言谈甚少。他虽然早已在出发前飞鸽传书给贡王,却一直没有收到回音。
雨过之后,浓雾迟迟不散,弥漫着整片泽林,行进的人们伸手看不到十指,低头看不到脚跟,后面人只能紧紧贴着前面人,缓缓前行,生怕丢失在这白色荒野。
队伍行至此时,已经开始出现不少反对和质疑的声音了,这些人本身意志并不坚定,随同兰屏赶赴越东也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但不想这一路如此艰辛,如今被陷入沼林之中,再不寻找退路,恐怕是要被困于此地了!
兰屏骑马带头,听得此番言论后,只随口骂了几句,并不放心上,继续赶路。再有起哄的声音,便直接让掌事断了那人的粮,令其在沼林之中自生自灭。如此一来,队伍只顾赶路,再无异心。
入夜后,浓雾更甚,队伍不敢再前进半步,守着原地便打盹休息。
小椫靠在一颗树下,垂着脑袋,不一会便昏昏入睡。
后半夜冷风袭人,小椫睡梦中抱紧了胳膊,哆嗦中突然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渗透在雾霭之中,小椫徒然惊醒。
眼前站着一个身材精瘦的人,背对着小椫,盯着主帐门口出神。
小椫再次吸了吸鼻子,若有若无的腐烂味,淡如泥土,却夹杂着一丝不寻常。
堕魔人的气息!小椫立即反应过来,同时瞪大眼睛,几乎倒吸一口冷气。看此人体型与人类几乎毫无区别,身上的气味也做了一番处理,若是混在人群中,几乎很难被发觉,且看其行事冷静,似有预谋而来,与以往她所接触过的堕魔人完全不一样,小椫不由地提醒吊胆,跟了上去。
堕魔人悄然潜入主帐,帐中兰屏盖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呼吸声均匀绵长,睡意酣然。堕魔人潜伏在他地铺旁边,幽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年的脸庞,如同觊觎明光一般,凝视了许久,半响,终于伸出一只鹰爪般的手,慢慢地,靠近兰屏温热的喉管。
小椫将攥在手中已久的匕首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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