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妻在上》第19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走得越近,那声音便越清楚,哀婉幽怨的女声仿佛就在耳边,给这静谧的夜色徒增了一抹诡异。直至走到了那庭院的门口,常年鲜有人至的地方,青苔爬满了石板路,破旧的门板摇摇欲坠,挂在上面的锁不知几时已经断落在地上,没入荒草不见了。
冥魅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高处的匾额,缠绕的蛛网似是比锁更牢固,饶是那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她还是认了出来,丽春台。
走进院子,穿过垂花门,庭院里有一汪清澈的水塘,塘边耸立着一棵桃树,在这夜色之下,那满树桃之夭夭的景色分外惹眼,仿佛这一间陋室之内唯有这一样活物,其余各处皆是死气沉沉。
忽然看见灼灼正缓缓从那树下走过,唤了一句,她也不答,仍是自顾自往前走着。眼见着这小丫头就要迈进那水塘里了,冥魅一把将她拉住,却见面前人瞠大的杏眼里只留眼白。
使劲在她脖颈后打了一下,灼灼顺势便晕倒在冥魅怀里。一阵夜风吹过,卷着桃花瓣扑向二人,旁边灯笼里的烛火灭了,四周顿时一片漆黑,只留天上湖中两盏弦月相映成辉。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哀怨的曲子回荡在夜色里愈发清晰,而那唱歌的女声也愈发尖锐,似乎是带了哭腔,又好像是多了几分恨意。
冥魅听得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整个丽春台的庑廊上灯火通明。那些灯笼无一完整,却不知为何也能笼住那一盏盏幽蓝的烛火。
歌声戛然而止。顿了顿,一阵桀桀的笑声从清潭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冥魅看着那女人,一身小袖翻领外衣,高腰长裙,翻荷髻上没有任何装饰,唯有那耳垂上的一对南珠坠子,映着她的脸更显苍白。
“不知何故得罪了姑娘,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妾身。”那女人盈盈一福,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冥魅笑笑,将灼灼扶坐至一边,起身道,“从前只知人心不足,没想到,这鬼也有贪心的。你拿了我一个耳坠子还不够,竟还巴望着别的。”
女人用衣袖挡住嘴,咯咯地笑着。良久,才说了一句,“本来,就该凑成一对儿才是。”
嘴角仍挂着笑,可眼神里的凄切却分外明显。
“凑成一对儿也不够,还想将我的人也带走?”
“一个小小的丫鬟而已,在这太极宫内,这样的人多如牛毛,姑娘又何必为了一个低贱之人与妾身过不去。”
这次,换冥魅笑了出来。她低头掩面笑了许久。待她放下手臂抬起头来时,左眼瞳仁已是一片血红,“第一次见到有人敢与我泰山府讨价还价。”
闻言,那女人愣了一下,只是当她对上冥魅那双眼睛时,方才的气势便不复存在了。“妾居于此,不过是在等人而已,望您大人有大量,若能放过妾身,来日必当报答。”
“你是等人,还是杀人?”冥魅不屑地笑了笑,继续道,“说吧,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走?”
对方见她如此,倏地一下飘到跟前,人面化作可怖的白骨,作势要与冥魅鱼死网破。
“不要以为你是泰山府帝姬,便可为所欲为。你我境遇相同,凭什么你可以与心爱之人再续前缘,而我就不行?”
嫣红的唇瓣吐气若兰,一股似有似无的呼吸拂过那魂魄,只一瞬间对方便消散不见了,徒留那凄厉的哀嚎回荡于夜幕中的丽春台。
第二十七章 魍魉
灼灼醒来的时候,只觉勃颈处疼得厉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正想着要不要找人替她到殿前当值,掌事姑姑便走进房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骂。
对姑姑说的那些话没有丝毫记忆,灼灼根本不知自己昨夜是如何回到房中的,更不知居然是公主将她寻回的。
饶是想反驳,可看着良姑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她还是忍了忍没出声。
有点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灼灼垂头丧气地往公主的寝殿走去,路上见两个丫鬟正在窃窃私语,恍惚之中只听得丽春台三个字。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灼灼记得,那日为公主找耳坠子的时候,自己好像去过那地方。那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园子,专为皇室贵胄赏花游园用的,只是现在已经破败了。宫里的人都在传,那地方不干净,有冤魂盘桓不去,所以很少有人敢去那里。
“灼灼,公主唤你。”蓁蓁从寝殿出来,刚好看见正出神的她,便提醒了一句,“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总恍恍惚惚的,一会儿伺候的时候警醒些,可再别出什么岔子了。”
匆忙应了一声便走了进去,却见孟姜正和冥魅在里面说话。
“哟,可算是醒了,你倒比本宫睡得还好。过来吧,听临川公主讲讲最近宫中的趣事。”
拿她打趣了几句,冥魅似是毫不在意她睡过头这件事。
灼灼乖巧地接过一旁人手里的茶壶,为二人添起茶来。
“姐姐知道丽春台么?就在马场后面,原是前朝留下的,那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桃树,明明周围的草木都枯死了,可偏偏那棵树上的花比这太极宫里任何地方的开得都要好。”
“宫里的老人都说那地方有古怪,母妃更是从不允许我去,所以我也不知那桃花是怎样的好。只是马场的小厮常能看见,站在高处,远远就能看见那粉嫩嫩的花枝。可今日一早,却有人发现那棵桃树竟枯死了,光秃秃的树干上一朵花儿都不剩了。”
轻啜了一口茶,孟姜看见了愣在一旁的灼灼,“怎么了?吓着了?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冥魅也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她想起昨日那女人的话,眼儿不由得微微眯起,她借死人尸,而对方却是取活人命,竟还敢与她相提并论。
“估摸着是气数尽了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灼灼,你那日去寻耳环便是在那迷了路吧,以后不要再去丽春台了。”
闻言,使劲点了点头,想来自己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估摸着跟那儿也有关系。灼灼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没遇上什么事,她以后定不会再去了。
“难怪你那么久都不回来。”孟姜闻言也叹了一句。
几个人正说着,蓁蓁忽然走进来福身道,“公主,尉迟大人身边的小厮求见。”
微微皱眉,冥魅闻言有些诧异,看了看孟姜,却见对方和她一样。
“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清瘦的少年便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冥魅只见他恭谨地跪在地上俯身道,“我家主子说那日在马场惊扰了公主,心有不安,特备了份礼物赔罪,还请公主笑纳。”
示意灼灼将东西呈上来,冥魅打开那小巧的锦盒,一对儿精致的耳坠子就放在里面。
白玉做成的花瓣,触手温润,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红珊瑚。花朵下面用银链子坠了一颗南珠,圆润光滑,与那白玉相得益彰,做工十分讲究。
孟姜看了一眼,和灼灼一通挤眉弄眼,冥魅无奈地摇摇头,对外面的人说道,“替本宫谢谢你家主子。”
待那小厮走后,孟姜才笑出了声,“姐姐,他这是对你一见钟情么?不就那日在马场见那么一眼么,这耳坠子就送过来了,果然是佛动心。”
将那小盒子放到一边,冥魅睨了她一眼,“一天到晚竟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临川公主恨嫁,巴不得要立时三刻寻个驸马爷呢。”
孟姜被她揶揄惯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她后面的话却吓了冥魅一跳,“我才没有,不过姐姐,父皇这几日确实有为你找夫家的打算了。”
“你说什么?”她才回来没几天,居然就要被嫁出去?本想着这药罐子身体少不得要在宫中一直养着,避世一般得不引人注意,也好给她时间查查当年的事情,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段姻缘等着自己。
“我是听母妃与父皇说的,姐姐已经及笄了,是该许配个人家了。”孟姜笑得无害,冥魅心里却打了个寒颤。
韦贵妃。
本以为对她示好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安枕无忧,却没想到竟被对方曲解为有意投靠。韦氏不知打什么主意,八成是要卖了她给自己的孩子铺路。
“父皇怎么说?”并未把希望寄托在太宗身上,可冥魅还是死马当活马医。
“父皇当然是同意的,已经着太常寺将你的生辰拿去批算了,不过姐姐放心,母妃也好父皇也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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