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教》第34章


"他……福隆学长他,看着我笑。"
吉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望着颙衍。
"我还有印象,那时候我被他们丢进挖好的坑里,我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坑上面。他……福隆学长明明看见了我,他有看见我睁着眼,却还是把泥土铲下来。颙衍,但我不懂,那个人为什么……"
吉安无法再叙述下去,他发现颙衍垂下了头,他神色淡漠,眼楮深处却有某种吉安窥不破的决心。
"福隆他,一直很想要富里学长接受他。"
颙衍闭上双目。
"以下纯粹是我的猜想。福隆很可能知道你没死,就算在河堤上没有发现,死人和活人的差别极大,搬运过程中不可能完全没发觉。但那个人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却仍然选择把你活埋起来。"
吉安隐隐明白颙衍的意思,但他仍不敢置信,唇瓣微微发抖。
"什么……机会?"
"让富里学长与他共同拥有某个秘密,永远无法离开他的机会。"
吉安浑身一颤,"可是,就因为这样……"
"普通人不会因为这样就杀人。但是对福隆学长而言,富里是他从高中以来贯注执念的对象,他用尽了方法,都没办法让富里学长多看他一眼,即便是……采取那种手段,仍然无法得到富里学长的心。"
"对福隆而言,这是千载难逢,让富里学长完全落入他掌控的良机,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放过。"
颙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吉安看他伸手在西装外套里掏摸一阵,拿出了两个纸人。
吉安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纸人他见过,那是福隆学长的分身,用学校"男体研究社"传单折成的纸扎人。
而另一个纸人是用黑纸扎成,看得出来手法与福隆学长制作的那个大不相同。那个纸人做工细制,背面的生辰八字像是用朱笔一笔划成,字迹淡雅中带着苍劲,和他认识的某个人有点像。
"这是福隆……和富里学长的纸扎人,也就是他们的替身。"
颙衍闭了下眼,吉安才想起来,颙衍在营区时说过,自己利用关山她们取得的贴身之物,制作了富里学长版纸扎人的事。原来那并不是信口开河。
吉安看颙衍动了下手指,那两个纸人竟在书桌上站了起来。吉安看颙衍割破自己的姆指,将鲜血在两个纸扎人上各抹了一痕。
说也神奇,那纸扎人食了颙衍的活血,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眼前幻化成人形,生出肌骨血肉,变成两具有着男性外貌、宛如僵尸一般的肉体,两具男性肉体都双眼空洞,彷佛被抽去魂魄,但确实是福隆和富里的虚象无误。
吉安怔怔看着眼前诩诩如生的替身。他有点不知所措,特别是颙衍竟把那个纸扎人拾起来,放进他手里。
"我喂了自己的血,现在这两具魂替认我为主。因此无论你对它们做些什么,都算是我所为之,不会报偿到你身上。"
吉安愣了一下,才醒悟到颙衍的意思。他双手发颤,又抬头看了眼那两具面目空洞的虚象。
"你别担心,区区魂替之术,要移转报应并不难。我受过不少这方面的教导,不会有事的。"
吉安望着躺在掌心的两枚纸扎人,代表福隆学长的纸扎人头上仍旧缺了一角,吉安在福隆虚像的后脑杓上,看见不甚明显的伤口。看来不管对纸人做些什么,都会原原本本反应在本人身上。
吉安又抬头看了眼颙衍,但颙衍神色平静,好像早已下定决心。他不清楚当初拜托长滨和关山取得富里贴身之物时,颙衍是否就已经想到这一节。
但他无法想象,如果医院里的富里和福隆忽然开膛剖肚而死,那些无忧无虑的女孩儿们,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个,如果我不对他们做任何事的话,会影响到什么吗?比如不能投胎转世之类的?"
吉安问道,颙衍明显怔了怔。"那倒是不至于,你还没到阎王殿报到,只是因为时候未到,跟你是否了却执念没有关系。"
他显得有点意外,"你……不打算报仇吗,吉安?"
吉安捏住了手里的纸人,他明白,颙衍会像这样来到他面前,会冒着阴损术法的风险为他制作替身,甚至背负杀人的罪衍,全是为了他那一句话。
——替我找出真相。可以的话,帮我报仇。
就像当初,他在这间宿舍里,对颙衍提出要求,要求他拯救入魔的富里学长一样。
颙衍只是想完成他的遗愿,他身为枉死之人的请托。
除此之外,更无其他。
吉安忽然认清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是想要报仇,如果他想报仇,在后山的时候就会掐死富里学长了,这点无论那两人做了多过分的事情都一样。
之所以对颙衍提出请托,只是因为想要这个人,这个彷佛外于人世、却又在许多地方人性得令人痛心的男人,多关注他一些、多在意他一点。
他想要颙衍陪着他,为此甚至一度期许室友和他一样死亡。
比起替他报仇,他更希望颙衍阻止他,在他执意报仇时挡在他身前,按住他的手,对他说:"已经够了,吉安"或是"这并不适合你,吉安"。
他想要这个人注视他,不是因为他的请托,而是他这个人。
他希望在这个人心中,变得"特别"。
颙衍看吉安双手发颤,显然并不明白他心中所思。吉安把纸扎人还回颙衍手里,学长的虚象也随之幻灭,回到只有他和室友两人的宿舍。
"嗯,这样就好。"
吉安淡淡地说,未几,露出了自己也没察觉的苦笑。
"这样……就好了。"
第33章 
那天晚上,他和颙衍一起睡在男宿里,颙衍让吉安挤上他的床,颙衍睡左边,吉安睡在右边。
颙衍很快就睡着。吉安看他微抿着唇,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紧眉头。
他不禁觉得好笑,颙衍的手抓着心口,那个碗口大伤疤的位置,似乎相当不舒服的样子,抓一阵闷哼一阵的。
吉安看着这个男人像孩子一般的睡脸,到头来,他对于这位室友,这个神秘的天事还是一无所知。
他从哪里来、今后又将往哪里去,为什么胸口会有那样的伤痕、又为什么总是露出那副被世界遗弃、放弃一切的神情。
好想再了解这个人更多一些,好想再和他多相处一点时日。
吉安实在不懂,那种萦绕在胸口,似寂寞又似酸疼的情绪是什么。即使是前女友跟他分手,在他面前牵过其他男人的手时,他也不曾有这种感受。
他伸出手,打算触碰颙衍的面颊。但颙衍却忽然翻了个身,两手竟往他胸口搂来。
颙衍看似纤细,但手臂相当结实。吉安被他搂在怀里,一时竟挣不开手。
他又惊又羞,本能地斜横了颙衍一眼。这天师好像相当习惯这种模式,抱得又紧又理所当然,吉安一时不知该叫醒他好,还是就这么任由时光流逝的好。
"别走。"
他听见颙衍的嘟嚷,心中一惊。
"别走,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尚融……"
吉安的嗓子眼提到喉口,又重重地落了下来。他知道颙衍唤的那个人,就是在新生名册里,占据颙衍紧急联络人栏的名字。
除了紧急联络人栏,吉安现在不确定,那人是否还占据了室友其他地方。
他只知道自己就这样睁着大眼,就这样任由颙衍搂着,陪着他渡过漫漫长夜,直到自己也睡着。
那天晚上,吉安自己也做了个梦。
那是父母带他去那个给他平安符的庙里,见到那位神秘庙祝的场景。吉安本来以为自己全都忘了,但这回梦境的场景却异常清晰,细节齐备。
那个庙祝天师的脾气相当古怪,他要吉安的父母留在庙外,由吉安一个人走进庙里。
那间庙的位置也十分奇妙,是在一个墓仔埔的正中央,周围还挂了好几盏燃着青色灯火的诡异灯笼。
吉安当时在父母担忧的目送下,怯生生地走近那间外观像住宅一样的庙宇。但这间庙外观虽然诡异,却没给人阴森的感觉,吉安也不大会形容,那是一种平和、纯净的正气,和他在某些怪力乱神的庙里感受到的大不相同。
『你就是『吉安』?过来让我看看。』
他还没走进庙里,就看见有个人坐在靠近门口的塑料藤椅上。那人穿着白衬衫,整齐地扎进裤子里,脚上却没有穿鞋子,露出白如葱玉的指尖。
吉安抬头看他,发现他面目有点模糊,但依稀是个好看的男人。
不只是五官,吉安觉得他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气质,光是站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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