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公主为帝》第17章


太平又说了声好,转过身去,提着宫灯往回走。没走几步,她便转回过头来,望着李贤,语气分外郑重:“贤哥哥,我还想对你说一句话。”
李贤笑道:“哥哥洗耳恭听。”
“我能救你的命。”太平一字一字地说道,“贤哥哥,我能救你的命。”
她心中清楚,李贤这回虽然惹得天后勃然大怒,却并无性命之虞,而是会被流放巴蜀。等到数年之后,天后将李哲立而又废,终于决心将李贤赐死,便命丘神勣前往巴蜀,去做这件事情。
此时距离高宗病逝、李哲废立,还有三四年的时间。况且她近来听说,高宗的汤药膳食中都添加了一些瑶草研成的米分末,身体气色都好了许多,或许还能再延寿个七八年也说不准……
太平手持宫灯,抬眼望着李贤,静候着他的答案。
李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感觉到荒谬。
他以为只是妹妹年幼,不懂宫闱倾轧的黑暗,又心疼他身系牢狱,才对他说出这番话来,便含笑说道:“好,哥哥信你。现在阿月可以回宫了么?”
太平固执地摇头,又追问道:“若是我果真能救你的性命,让阿娘……阿娘对你消气,贤哥哥,你愿意同阿娘和解么?”
武后和李贤,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她的兄长。
这两个人,都是她从小到大最最亲近的人,她一个都不想伤害,也不想看到他们反目成仇。
李贤听见她这样说,便点点头,敷衍道:“我会。好了,阿月快些回宫,若是被天后察觉出端倪,又要将你好一顿责骂。”
太平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持着宫灯回转,还刻意叮嘱道:“哥哥莫要忘了今夜的话。”
李贤点头说道:“忘不了,阿月快些回宫。”想来这世上,除了发妻之外,也唯有这个幼妹,是肯真心待他的人。只是同天后和解……李贤摇了摇头,微微一哂,亦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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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回到麟德殿中时,身边的红烛已经燃了小半寸。武后正举着金樽,和高宗一起,对朝臣们扬声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离席。太平悄无声息地回到席间坐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执起金樽,慢慢地饮着美酒,观赏舞乐。
殿中的舞乐已经从霓裳羽衣变成了讌乐。讌乐是古曲,听起来颇有几分高山流水的古意,却又因为是宫廷曲的缘故,比一般古曲更为大气恢弘。太平饮尽了一杯酒,又吩咐宫娥道:“斟上。”
琥珀色的酒液从白玉壶倾泻到金樽里,莹莹地透着微光,有些微醺的香气。她执起金樽,慢慢地翻转了几下,又浅浅地抿了一口。忽然之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贺兰夫人。
贺兰夫人坐在贺兰琬身后,正在和身旁的几位国公夫人说话。两个月不见,贺兰夫人形容又憔悴了些,似乎日子过得并不十分舒心。贺兰琬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方才海棠果然没有说错,贺兰府的人,确实在今夜宴席的受邀之列。
太平朝贺兰夫人身边的席位逐一看去,长孙、独孤、上官、阿史那……长安城中叫得上名姓的那几家,全都来了。她目光又扫到了大殿的另一边,杨、武、裴、韦、薛……薛绍一手扶在案几上,另一只手按着胸口,正低低地喘着气。他身上那件深绯色的圆领遥溃丫缓顾梦⑽⑹浮?br /> 薛绍这是怎么了?
太平站起身来,想要去看一看他,忽然又停下脚步,伸手招过一位宫娥,低声吩咐了几句。
宫娥很快去而复返,在太平耳旁低声说了两句话。
太平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罢。”
宫娥很快应声退下,太平抬眼望着薛绍,渐渐沉下了目光,握着金樽的指尖也微微泛白。她知道薛绍酒量极好,平素喝上三坛五坛,也决计不见醉意。这回他难受到胸口发闷,少说也被灌了几十坛子下去。她想起方才宫娥说过的话,目光愈发暗沉。
什么叫“薛郎素有才名,今夜当即兴做赋一篇,以助圣人之兴”?
什么叫“醉到深处自然笔走龙蛇,一刻不写便罚酒一樽”?
这些人真是……真是过分。
太平砰地一声搁下金樽,朝薛绍那边走去。此时席间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官员们又大多是绯袍,她一身绛色的罗裳,却也并不十分引人注目。走到薛绍近旁时,她恰好听见一位碧衣少年扬声说道:“驸马出身河东薛氏,素有蓝田公子盛名,为何今日竟做不出一篇赋?”
薛绍按着胸口,低低喘了口气,眼神也有些迷离:“今夜确是不成。”
碧衣少年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指着身边七八位少年郎说道:“今夜我们全都做了赋,可就只剩下你这一篇,便能凑成一本集。薛绍啊薛绍,你莫要自污了声名。”
他一路折扇遥指,每指一位,便有一位少年点一下头,展开手中写满字的宣纸给薛绍看。薛绍低低地喘着气,右手捏着案角,几乎要将那块木头硬掰下来。他身边的少年们不是在吟诗作赋,就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就连刚才陪在一边的那位戎装少年,也已经直挺挺地仰倒在案几下方。
碧衣少年一路指完,又指了指薛绍眼前的金樽,口中说道:“诺,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到了。你今夜真的宁可像顗兄一样醉倒在茅厕里,也不愿做上一篇赋来助兴?”
薛绍摇摇头,有些艰难地说道:“不是不愿,实在是不能。”
“哈。”碧衣少年啪的一下,将扇骨在手心里重重一打,又指着薛绍说道,“你薛绍吟不成诗、做不成赋,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昔年你在蓝田县一夕成名,将我们几个全都压了下去,堪称惊才绝艳。怎么今夜你反倒推三阻四,说自己做不成赋?”
他环顾四周,对一众少年说道;“你们相信薛郎这番托辞?”
一众少年齐声说道:“不信。”
碧衣少年哗啦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摇:“来,给驸马斟满,今夜本公子非灌醉他不可。”
旁边随侍的宫娥应了声是,执起白玉壶,缓缓将金樽注满。薛绍微微喘着气,抓起金樽,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极为难受,连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朦胧间,薛绍似乎听见一个柔和的声音问道:“公子贵姓?”
太平从席间转了出来,望着眼前一众少年,目光有些冷。
碧衣少年上下打量她一番,没认出这位公主,只略略向她拱了拱手:“免贵,姓韦。”
韦,京兆韦。
太平轻笑一声,从薛绍手中取过空荡荡的金樽,又从宫娥手中取过白玉壶,满满地斟了一杯,双手高举,柔声说道:“令月代夫君,敬韦公子一杯。”
碧衣少年听见令月二字,表情微微一僵;接着又听见夫君二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看看太平又看看薛绍,啧啧两声,又吩咐命人取来金樽,满满斟上,也陪太平饮了一杯酒。
那一众少年当中,忽然响起了极轻微的嗤笑声,又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愧是驸马。”
只短短五个字,已经极尽讥讽之能事。
薛绍蓦然抓住了太平的手腕,力道之大,已经在她的腕间勒出了几道红痕。他低喘着气,又低声对太平说道:“多谢公主替臣解围。只是今夜之事,过错在臣一人身上,莫要牵连公主受累。还请公主回席,等日后,再容臣一一分辨清楚。”
他停顿了片刻,有些艰难地说道:“只是今夜,却是不成。”
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颊上滚落,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原本清朗温和的眼睛里,也隐隐带了血丝。
☆、第13章 月下
摇曳的烛影伴随着酒香,在席间温然流淌。今天晚上,长安城不设宵禁,也不设宫禁,就算有谁在麟德殿中醉得不省人事,也只会换来武后一句责骂了事。所以今夜,大家有些放纵。
太平被薛绍抓着手腕,又被一众世家少年盯着打量,忽然有了一种不悦的感觉。她试着挣了几下,却挣不脱薛绍的钳制,只得作罢。
今天他们两人都是长衣大袖,绛色绯色的袍角纠缠在一处,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太平搁下金樽,冰凉的目光扫过一众少年,又指着其中一位身穿浅绯色遥赖纳倌昀伤档溃骸盎骨胝馕焕删隼矗矣谢巴闼怠!?br /> 被她指到的绯衣少年愣了一下,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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