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第6章

出一个黑皮箱，打开锁扣，里面是十万块钱。
“请吧。”迟青允笑着摊了一下手“林先生帮我鉴定一下，明天我存到你们行里去，再说有假的，我可不答应了。”
林影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姓迟的要这么欺负他，他咬了一下牙，什么也没说，扯了把椅子，不客气的坐下，拿起钱一把把点起来。
三分钟后，林影把最后一把钱放在桌上，一旁放着他挑拣出来的假币，表情漠然，什么也没说。
十万，十把，一千张，三分钟，还要挑拣假币，迟青允看着他修长的指尖间如雪片般翻飞的红色钞票，也觉得这是要亮瞎他的24k氪金狗眼呀。
“好本事，林先生，看来今天请教你是找对人了。”迟青允微微一笑：“人民币是难不住你了，请帮我鉴定一下美元好吗？”
林影眉头一皱。美元的鉴定非常难，即使是借助专业的仪器也没办法肯定，因为有一版高仿的美元假钞，根本就是出于政治目的的政府行为，那就是真钱印钞技术印出来的假币。林影所在的八里桥支行根本就没有外币业务，他没有实战经验。
接过一张米色钱币，第一印象，非常真，很难断定，真的很难。
“怎么？”
“对不起池先生，我，没把握美元，对不起。”
“呦，那可不行，你一个专业人员都不行，让我们老百姓怎么办？再说，怎么放心在你那里存钱呢，是吗？”迟青允阴阳怪气的说着。
林影又咬了一下下唇：“好吧，池先生，这是假币，是高仿版美元假钞。”
“嘿嘿嘿嘿，林先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告诉你，这是真的！我咋呼你呢，假美元我哪兑和去！”
“是，我看的结果就是假币。池先生可以不相信。”
迟青允笑容僵住了，他用手指点点林影，把钱递给旁边一个美女：“你去，拿银行鉴定去！”美女借过钱走出去。片刻，她回来了，手里没拿钱，只拿了一张假币没收凭证。
迟青允彻底火了，他从没这么栽过，这么丢面子过，心里骂了一声笨**，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美女委屈也说不出什么，哼哼唧唧：“中国银行说是高仿的，他们好几个人鉴定了半天呢。”
“行啊，林先生，你挺牛逼啊，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影注意到迟青允的表情不善了，他一点也不想把事情搞僵：“不，我也不敢确定。”
“林先生是不想赐教啊。”
“不是，钟表指针和富兰克林的眼神与真币有些微差别，我也不敢很确定，这还是需要借助仪器的。”
“哦，原来是这样，林先生真的很厉害，我今天算见识了。请你来也来对了，麻烦林先生把我的钱都过一遍吧。”他拍了一下手，门口的保镖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提着两个大皮箱。林影扫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百万的现金。迟青允根本不等他说话，就摔门出去了。
本来人世间的美事中，有一项就是点钱点到手抽筋，可是对林影来说，这无疑是苦差中的苦差，等他做完了所有的工作，从翡翠明珠出来，找到许婷婷时，许婷婷已经气得根本不见他了。林影觉得有点累了，手累、眼睛累、心也很累。迟青允做的够绝，把房间的灯灭了一半，残忍度直逼“华妃娘娘”。这个时候，他多希望有个人能好声好气的安慰安慰他，给他顺顺毛啊。可是这也是奢望。
五、
从小学到大学，林影的视力一直还不错，在众多童鞋们纷纷挂上眼镜之后，他竟然还保持着不给鼻子耳朵增加负担的良好记录。也许他视力不是那么好，但是懒蛋林影觉得戴眼镜麻烦，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不戴那玩意儿。
眼睛如果真的坏了，那“戴眼镜”这回事真的微不足道了。从医院的眼科出来，林影端庄的小脸儿上多了一副眼镜。别说林影真是人模狗样的，不了解他的人远远看去，还以为这得是一个多文静的大好青年呢。
第二天去上班，他就被众美女给围了，叽叽喳喳堪比五千只鸭子的音量评论着林影的新形象。当然，这声音中还是以褒奖的调子为主，林影确实挺帅的。
林影不经意间瞥见了乔兰，她装作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自己，马上把头低下去，连耳朵都红了。他心里还想：“操，我跟她那个不是人的男朋友有那么像吗？”
后来他还悄悄的问过同事们谁见过乔兰的前男友，别说，一直跟乔兰走的比较近的程菲菲还真见过本尊。林影问他自己跟他有多像，程菲菲惊讶地瞪大了那本来就已经非常大的眼睛：“妈呀，真是**眼里出西施，小兰说你像她那个前男友？别开玩笑了好吗？这一点也不好笑。”
“怎么？不像吗？”
“何止是不像，简直就不是一个物种！那家伙还没到你鼻子高呢，体重是你两倍也不止，一脸坑坑洼洼。哦，对了，现在有一点像了，就是都戴眼镜。”
程菲菲和乔兰说的截然不同，也不知道谁比较靠谱，虽然说每个人眼光不一样，审美不一样，可是这前前后后也差的未免太大。乔兰和“那位”已经分手了，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林影也不可能有机会亲眼来验证。
迟青允见到戴着眼镜的林影也吃了一惊，他不是没想到这是他的“杰作”。说实话，迟大少爷从小到大没少了干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儿，他从没有过内疚或怎么样的感觉。家里父母和大哥都宠着他，不仅不管教，反而觉得这个儿子必成大器——颇有宁肯我负天下人，别叫天下人负我的意思。
可是这一次，迟大少爷心里不舒服了。
“你，你眼睛……”
“嗯？”林影脸上依然挂着职业笑容：“什么，迟先生，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
“不是，我说，你近视啊？平时没见你戴眼镜。”
“啊，是，最近有点累。”
“你看医生了吗？我可以介绍好医生给你。”
“啊，谢谢，不用了，我已经看过了，就是假性近视，这不，带个眼镜就行了。”
迟青允觉得有很多话还想说，比如请他吃个饭，或者送他点什么东西弥补自己的过失，但是这话怎么也找不着头儿啊，怎么说都觉得太唐突，连他自己都觉得唐突，对方是不会接受的。于是，迟大少带着少有的惴惴不安离开了，这次，他竟然没有挑刺儿没有找茬。
女朋友许婷婷对林影的新形象反而是最不满意的，她嘴上没说，脸上却也带出来了：挺帅的人，怎么也加入四眼族了？本来还挺庆幸男朋友不戴镜子呢，这么快就架上了，不认识我也不戴，一认识就戴，这不是故意的吗！
林影神经比较粗大，对许婷婷的不满没有太看出来，依旧贱兮兮的讨好着她。她跟婷婷进展神速，现在已经到了讨论在哪里买房子，到哪里去旅游的地步了。
“当然是欧洲了！我有个姊妹就去的，可美啦，就结一次婚，就度一次蜜月。当然去最好的地方。”
林影想说，其实中国也挺好的，要说最好的地方，他觉得哪都没自己祖国好。
“哎，林影，我们也这么长时间了，你连爸妈都叫了，怎么不带我去见见你父母……虽然说你家在外地，见一次也不方便，可咱俩都这地步了，也该见见面了……。我爸妈也想见见他们呢……哎，你怎么不说话啊。”
“啊，好，啊……。”
林影心里有个阴影，就是自己的家庭。
他是单亲，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爹，据后来的所有的认识的亲人说，他爹是个该死的混蛋。唯独他的母亲，从没有说过这个男人的坏话，可也没好话，就是没话，从不提起他，这个人不值一提？后来林影懂事了些，想着，也许这人真的没好，让母亲这样温柔慈爱如菩萨的女人都不愿提起他，不愿想起他，也许这才是真的决绝。
母亲不愿意说，就给了他很多想象，如果他真的那么不济，母亲当初怎么就愿意嫁给他呢？一定是有长处的，这个长处肯定还相当长。当林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不止一次缠着妈妈问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母亲无奈地笑了，还能说什么呢，说他是混蛋，说他是个劳改犯，说他早就该死？不用说，这些话被人挂在嘴边上说烂了，勿用重复，说他的好？说他的长处？又实在想不起来，一想起他，那些片段都是黑色的，暴力的，甚至是血腥的，永无止境的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