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夜行人》第一章 少年夜行

    ……
    大夏朝。
    西部疆域，子时。
    夜色浓重，蜿蜒覆盖天地，明月藏在翻滚的黑云之后，依稀照亮了西部大地上那一棵棵白骨般被斩首的枯树。
    黑暗而遥远的山林中，传出细微可怖的哀嚎声，融进风雨里，流淌到世间的各个角落。
    “今晚的诡夜，似乎比以往早了些。”
    丰庆村，一户人家中。
    黑袍少年站在窗前，眼神疑惑地望着夜空。
    他叫许木，是丰庆村的守夜人，对诡夜发生的时间了如指掌。
    而所谓诡夜，就是指当夜半子时，天穹上飘下黑暗，沾染到万物之后，就会有无数生物发生变异，成为妖怪或者异鬼。为祸人间。
    在许木当差的四年时间里，诡夜发生的时间四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偏差，但今天，诡夜却提前到来了，这象征着什么？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从窗子前离开，穿戴蓑笠，将猎刀别进后腰，最后拿起了墙角摆着的灯笼与铜铃。
    他的动作简练，步伐沉稳，转身推开门，便走入了雨夜中。
    ……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与此同时，丰庆村中正有一庄稼汉子缩在屋子墙角，颤巍巍地诵念佛言。
    在他的院子外头，有一群死尸异鬼聚集，疯狂地敲击上锁了的大门，想要冲进来将他生吞活剥。
    所以赵大勇只能念佛，祈祷自己不要被吃。
    但门前挂着的驱魔铜铃，都快把铜壁撞出火星子了也没法赶走那些它们，那远在西天的佛祖又能有什么用呢？
    “小许哥，救命啊！”
    听着门前的动静越来越大，因为恐惧，赵大勇实在忍不住嚎了一嗓子，但也就是这一嗓子，让门外的异鬼们陷入了疯狂。
    嘭！
    大门被撞开了，异鬼争先恐后地朝屋子扑来，汉子的嘴唇发白，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看来没人能救他了，因为速度最快的一只异鬼，手已经撞在了窗户外的墙台上！
    但这时，小巷里来了一个人。
    他身披蓑笠，内穿黑袍，左右手上，各提着件灯笼与铜铃。
    “勒令！”
    黑袍少年张口，对着院子猛地一喝，如同惊雷，于是那些异鬼枯槁的脸上，便同时现出了几分惊慌。
    “东方青瘟之鬼，北方黑瘟之鬼，溷池腐木、超汝孤魂、急须逮去、不得久停！”
    少年神情肃穆，口中念着古老的符咒，字正腔圆，声如洪钟。
    隆隆隆——！
    右手铜铃摇晃，村子里所有的铃声因此变得整齐，声波阵阵，宛若士兵开战前的擂鼓，震彻云霄。
    异鬼们听着铃声，只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关进地狱，慌忙逃到街上，似想抱团共同抵抗。
    但少年只是右手一抖，体内气机涌动，提着的大红灯笼，便陡然射出了耀眼的金光，刺破浓厚的黑雾。
    月光重新照在丰庆村中，也照在那些异鬼的身上，于是顿时白烟四起，异鬼们的身体像是被大太阳烤熟的木柴一般，烧起了赤红的火。
    一时间，惨叫声漫天。
    异鬼们抵抗不了，只能抱头鼠窜，黑袍少年面色不改，举着灯笼摇着铃铛，逐一将这些怪物杀死。
    片刻后，金光渐敛，铃声微弱。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于是丰庆村远处的山上，就有一个不知身份的男人，狠狠地摔碎手中的笛子，愤然离去。
    ……
    “嗯？我没死！”
    丰庆村中，似乎过了很久，赵大勇艰难睁开眼睛，颤巍巍地扒上窗户，大门敞开，院子里已然空无一物。
    门外金光渐敛，一黑袍缓缓走过，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汉子顿时激动：
    “小许哥，是他救了我！”
    ……
    ……
    异鬼被驱散，雨声渐小，风也停了，笼罩在丰庆村上空的阴气缓缓消退，这代表着今晚的诡夜，或许即将结束。
    但村子里，仍是没人敢发出一丝响动。
    所以街道上，就只剩了那一个提着大红灯笼的黑袍守夜人。
    少年收起法器，从怀里拿出一面铜锣，有急有缓地连着敲了四下，道：“风雨渐缓，鬼魅退散，今夜平安无事！”
    滴答——。
    雨珠滑落帽檐，掉进脚下的水坑里，许木按例宣布了此夜的结局，缓缓收起了铜锣。
    街道上，许木的脸上升起一抹倦意，也有几分疑惑。
    今夜的异鬼，好像比之前疯狂了很多，行动也似乎有了规律，连驱魔铜铃的声音都不怕了？
    “很奇怪，你说是吧，查尔斯。”
    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许木打着哈欠问道，他抬头，月光洒下，可以看见一张清秀稚嫩的脸。
    他其实并不好奇异鬼如何，有此问题，也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晕睡过去，所以才想多说几句话。
    空间滋的一声，一串白色的数据流，忽然出现在了许木背后，它漂浮着，沉默不语。
    “我说，查尔斯，再过十息，你可要明天才能见到我了，真不回答我？”
    十、九、八、七、六……
    时间一秒秒过去，那个影子还是没有说话。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许木眯着眼睛回头。
    视线穿过查尔斯半透明的身体，于是他便看见了一个，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的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