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第七章 餐厅

    星际航行，对于垃圾们，渐渐的变成一种枯燥乏味的旅程。他们被丢弃在储物仓里，除却吃饭，身体清洁，只要不出舰尾的舱室，就是三寸钉军士长也懒的搭理他们。
    身处舰尾的物资仓库内，帝国当然不会无聊到给无感知的物资们配备数字拟态全景舷窗，以数字影像模式全景展示巨舰外的真实宇宙场景。
    基本上，很少有舰载人员会光顾这一区域，舰尾垃圾们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诸神遗忘的死地，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舰长一时不小心，随便按一个按钮，舰尾的这一部分，就会被无声的从巨舰上剥离，丢弃，从而独自游荡在漆黑的宇宙中，而从来也不会有人关心，这里曾经储藏过一些活生生的垃圾。
    打屁扯淡，在十几天的航程内，现今已经无聊到开始探究学生时代窥探女生底裤的技术范畴。
    当然，对于垃圾们各自因为什么罪行被帝国最高法院判处死刑，这一敏感话题，始终不在闲聊之列。
    按照通行的说法，无一例外，垃圾们都是因为生活境遇的惨淡，进而在生活情趣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外，导致了死刑的判罚，这是垃圾们互相墨守，互相认可的统一说法。
    嘟嘟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垃圾们表示很鄙视！
    曾经有一次，私下里，阿月咬紧嘴唇，以莫大的勇气，跟嘟嘟提起，“其实，我来到这里，是因为……”
    嘟嘟笑着，打断他继续说下去，“说这些做什么，生活情趣么，我懂的。”
    “不是的……”
    “阿月，我们不用说这些，按照帝国法律我们都死过了，过去的一切，不管我们曾经犯过什么罪行，我们已经用最宝贵的生命抵偿了，我们现在没有死，但终究我们还会死，靠，什么样的罪过，能让人死两次来作为惩罚！咱们已经是人类最惨，没有之一，所以我们何必说这些呢。”
    …………
    三寸钉军士长，再也没有出现在垃圾们的寝室内，黑大个的死，使三寸钉被牢牢的记忆在每一位垃圾的心灵深处，当然没有一个人口头敢这么称呼，但心里呐喊着叫骂过无数次。
    当垃圾们第一次进入名义上的餐厅时，实际上不过是另一件储藏室，惊奇的发现，正在制作当rì的正餐，在铁板上煎烤合成牛排的，穿着白sè厨师服头顶厨师帽没有比铁板台高出多少，前前后后忙忙碌碌的矮子厨师，赫然就是三寸钉。
    每个人都在看清楚厨师是谁的第一时刻，恍惚了好一阵，但是，没有人对这一发现提出过异议，也没有发表过评论。
    不违心的讲，三寸钉煎烤出的合成牛排，还真他娘的难吃！黑里透黑，外焦里硬，垃圾们纷纷在内心里揣摩，三寸钉想必对炭烧更有心得。
    但是令人些许安慰的是，魁梧的汤姆调制的牛排蘸料有着一等一的高水准！甚至于，只要有汤姆调制的蘸料，即便是炭烧煎烤合成牛排，或者是今后经常吃到的半生死硬意粉，都不是难么难以下咽了。
    至于跟随着三寸钉的另一名叫做杰瑞的士兵，熬制的美味玉米浓汤，竟然让伊娃这样的粗线条，都感慨道喝出了乡愁的滋味。
    垃圾中，当然蕴藏着很多普通民众难以企及的各类奇人高手。这其中，不乏有超一流厨师水准的死囚。
    当一位垃圾，在经受了数次三寸钉主厨的正餐摧残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在合适的时机，小心翼翼的向汤姆表达了自己可以胜任一段时间主厨的意愿。
    “非常好！”出人意外的，三寸钉身着洁白的厨师服，热情洋溢的在餐厅现场接待了这位身怀厨师绝技的垃圾，“按照规定，非军事人员，无权处理军事物资，当然你们现在只是垃圾，但是，鉴于你勇于承担，一往无前的jīng神，令我产生了对于这一规定做出些许调整的念头，很好，在我们抵达最终目的地这一段时间内，由你暂时接任主厨的岗位，当然为了避免你在这一重要岗位做出别有用心的举动，我将继续以厨师长的身份对你进行全方位的监督，最后！作为对你这一举动的嘉奖！”三寸钉亲切地递给他自己刚刚烤就的两盘漆黑的碳烤合成鸡翅，然后非常仔细地移开餐桌上汤姆调制的蘸料，示意自己将从头至尾的监督这位未来的主厨享用这双份剂量的特别嘉奖。
    至此之后，垃圾们的伙食得到了火箭升空般的巨幅提升。
    这位垃圾主厨的水准之高，甚至于嘟嘟每天开始企盼开餐时间的到来。
    …………
    今rì的主菜，居然是红烧狮子头！主食，蒸米饭！
    好几位意志相对薄弱的垃圾，得到这一惊人的消息，差点就在餐厅当场兴奋的晕过去。
    这简直不是主菜与主食，这是神迹！
    红烧狮子头配米饭，这是上古中华帝国流传至今的神迹，列于皇家一百种蕴含万年历史传承的菜谱之中。
    三分肥，七分瘦相间搭配的肉脯，被厨师用jīng湛的刀工，细切粗剁，每一个肉粒，都是均匀的米粒大小，用蛋清作料调均，捏成鸡蛋大小肉丸子，大火热油煎至金黄sè，八成熟，红油高汤慢炖半小时，收汁而成。出锅后，铺垫上翠绿的青菜掩映。红油的红，丸子的金，青菜的绿，sè泽搭配艳丽，香味浓郁独特，别名为四喜丸子的红烧狮子头，更有吉祥如意的意味蕴含其中，当场晕过去一点也不过分！
    嘟嘟不怀好意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香农，正在小心翼翼的用红烧狮子头的汤汁浸泡米饭，却始终舍不得一次吃掉所有的丸子。香农感叹着，这一餐非常完美的演绎了一位尊贵的帝国贵族的rì常生活水准！盯着盘子中的丸子，使劲的就着铺垫的青菜吃着米饭，显然准备将丸子留在最后，细细品尝。
    嘟嘟冲阿月使个眼sè，凑近香农，冷不丁的说道，“香农！”接着表情神秘的冲香农身后呶呶嘴，“你看伊娃！”
    一听见‘死肥婆’的名字，香农猛的回过头去，发现自己身后没有人，稍一转回，又顺着嘟嘟的目光，再次转头向远处看去，伊娃正死乞白赖的跟垃圾主厨磨豆腐。
    “大师兄，俺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都不知道这红烧狮子头是啥味道呢，你就再给几个丸子吧，这一次，我保证仔细吃，慢慢的嚼！一点儿也不糟蹋你的手艺！”
    看到伊娃无耻的用上了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桥段，香农回过头来，鄙夷的骂道，“死肥婆！”
    使劲揉了揉眼睛，香农悲沧的发现，自己餐盘中的红烧狮子头一个也没有了，一抬头，对面的阿月掩嘴羞笑着，一滴红油还滴溅在阿月白嫩的脸颊上，显的格外俏皮可爱。
    嘟嘟，正在夸张的咀嚼着显然本来不属于他丸子，表情yín荡而又满怀高cháo……
    “jiān夫yín妇！”香农撕心裂肺满含热泪的呐喊，在餐厅中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
    林子坚与索菲亚，前后步入餐厅。
    随意的站在一张刚刚清理完毕的餐桌旁，林子坚轻咳一声。
    “肃静！”军士长看到林子坚的到来，立即立正高声喊道。
    此时，香农正迅速的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柔声向着阿月问道，“好吃么？”心里暗自愤愤，失了丸子，绝对不能失掉贵族的风仪。
    “好吃！”嘟嘟假声假气的扮作哀怨状替阿月答道，埋怨的看着香农，“讨厌，人家吃多了呢。”
    香农恨不得立即用目光杀死眼前这个丧净天良的偷丸子败类！
    军士长的一声厉喝，餐厅里的垃圾们发现自从伸出神奇一指之后，一直消失到此刻的殖民军少校，终于再次现身了。
    但是很快，垃圾们的目光，纷纷转而凝聚在林子坚身侧耀眼夺目依然以白腿示人的金发索菲亚身上，如果将这些目光化作双手，那么此刻索菲亚身上的那本来就几乎起不到遮掩作用的短裤和衬衫，瞬间就会被撕碎，灰飞烟灭。
    林子坚一指一指，仔细的脱下白皙的纯棉手套，然后等待勤务兵班尼一遍又一遍的仔细擦拭已经清理过的餐桌以及餐椅。
    “诸位，”餐厅里的垃圾们，立即很敏感的发现，这位始终衣着笔挺军服的殖民军少校，此时没有称呼他们为垃圾。
    在等待清理的过程中，林子坚朗声说道，“很荣幸能与诸位，共同相处这一段的航程。”
    靠，相处过么，虚伪的白手套，在我们濒死的那一刻，弃我们于不顾的神奇一指，垃圾们纷纷表示鄙视。
    “我很遗憾，你们当中，有些人会很快的再次死去，虽然你们好像已经死过一次，”林子坚顿了一顿，“但这次死去，你们会真正的泯灭在宇宙的黑暗之中。”
    垃圾们哗然，知道你很直白，但是没料到你竟然能直白的这么无耻……
    林子坚突然拔高了声调，“但是，有一些人，会成为骄傲的萨督卡！”在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与身侧的索菲亚凛然肃身立正！
    “萨督卡的骄傲，你们现在不能体会，但是我祝愿，最终你们可以在萨督卡的军史上，让自己的名字闪耀生辉！”
    “你们将会在第三次跃迁结束之后，”林子坚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是真正的充斥着耀眼的机械之美的手表，而不是数字处理终端，香农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预计十个小时后离舰，我与索菲亚上尉有其他军务不能与你们继续同行，如果我们能有幸再见，届时，我必然会称呼你为萨督卡，骄傲的萨督卡！而不再是垃圾。”
    “最后，我提议，”林子坚对军士长点头示意，“让我们的军士长，给我们奉上他珍藏的美酒！”
    “不，不，不，不，拿出来吧，”林子坚笑着继续说道，冲着面sè如同殖民军军服般铁灰的军士长挥了挥自己洁白的手套，“我知道，每一位萨督卡的军士长，都有巧妙的躲避登舰检查的独特天赋。”
    林子坚轻轻点头，用目光环顾着示意，鼓励般的冲垃圾们抬抬手，他有着磁xìng的引人注意的好听嗓音，还有着谙熟的极富煽动xìng的肢体语言，“拿出来吧！”
    “拿出来吧！”
    “拿出来吧！”
    垃圾们不由自主的随着林子坚的动作，齐声喊了起来。
    军士长的身姿，第一次在垃圾面前犹豫着颤抖了。
    “呵呵，这是命令！”索菲亚厚厚的微翘的唇间笑意盎然，xìng感的沙哑嗓音随之波动，垃圾们被彻底点燃了。
    当军士长垂头丧气，如同接连兵败三个星域，沮丧的与汤姆和杰瑞搬出数箱啤酒，泄愤似的重重顿在餐桌上的那一刻，餐厅沸腾了！
    林子坚高举手中的啤酒，“饮胜！”
    然后站立不动，只扬起脖颈，将一瓶啤酒直接从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下去，一滴也没有溅出来，垃圾们彻底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