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仙界的男人》第51章 麻雀（9）

    云层中隐隐有巨大的阴影浮现，肆虐的气流沿着一线撕开了云层一道四边形的口子。那是南飞的雁群，他们强健的翅羽带动着周围稀薄的云雾，在霞光下排着“人”字形飞翔。
    “飞得真高。”徐玉生说。
    “你可以比他飞得还要高。”影子幽幽地开口，若有所指。
    徐玉生诧异地看向他：“咋地，你还想买一送一？”
    影子摇摇头：“我的意思是麻雀飞得高需要野心，而你不需要。”
    “因为我有良心。”徐玉生掷地有声。
    “但你不是麻雀。”
    “因为我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僧，我是一个正常人类。”
    “可哪个正常高中生可以和自己的影子对话。”影子扭头看向他，锐利的目光如刀剑般闪出刺入徐玉生的心脏。
    “你生来就是比大雁飞得还要高的鲲鹏啊。”影子稳着语调说，“你不需要野心，你只需要轻轻地展翅你就可以飞得比雁群还要高。”
    “鸟人还是你去当吧，我要做也是做火影，反正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走进这条街，指不定下一个走的就是我。”徐玉生撇嘴。
    “你不会死的，我之前就说过，只要我还在，那么无论谁都阻止不了你继续存在在这世界上。”影子说的很平静，就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废话，按照以前所说，你是以我影子的方式存在，我挂了你肯定活不成了啊。”虽然徐玉生的心里是这么想，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斜着头冷笑：“你可以让明天收不到我语文作业的班主任老曹饶我一命吗？”不过后半段徐玉生没说出来，其实他的数学作业也没做。
    “……”影子还想说些什么。
    徐玉生抢过了对白，他指了指电线杆上看戏的斑鸠说：“其实我觉得我更像它们，只想图个热闹，什么想飞得更高的麻雀，什么划过云层的雁群，还有那劳什子的鲲鹏，都与我没太大关系。我只要每天对着太阳和月亮不停的‘咕咕咕咕’就行了，这样多好。”
    “可是你的内心跟我说你想当个‘詹姆斯·邦德’式的英雄。”影子平静地回答。
    “感情上帝开没开窗上帝自己本人都不知道的吗？”徐玉生怒了，这叫什么，自己的心里话天知地知你知我却不知，放电视上是音画不同步，放人身上这叫心话不同步啊！
    “我这是瞎猜的，看你的表情我应该猜对了。”影子淡淡地说。
    徐玉生语竭了，他叹了口气，用手拉了拉T恤的圆领口，走到树荫下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他重复一句用力的踹了一脚榉树，光影婆娑，但是榉树树枝在徐玉生这十七年功力的一腿之下却还是纹丝不动，坐如老僧。
    电线杆传来“哗”地一声轻响，斑鸠们都飞走了，可能是他们觉得没热闹看了。
    “太阳快要下山啦。”影子望着天空中最后一抹霞光被暮霭吞噬轻声说，“当个普通人其实也挺好，偶尔看看夕阳吹吹风想着大明湖畔某个暗恋着的带白色蝴蝶结的姑娘，确实有那么几分小资情调。”
    风又渐渐地刮起来了，这次不是从影子的手中飞出，而是自然而来的呼啸声，吹得榉树摇摆。
    而徐玉生的目光在顺着风声看到最后一只从线缆上起飞的斑鸠倏地消失在街道内后，才慢慢地把眼神收回来，转而扭过头观察阴影处的转角口，听着轻风在里面起落。
    “我也要准备下班了，在西伯利亚平原还有一只嗷叫的苍鹰等着我去收拾呢，我现在有些纠结该把他红烧还是爆炒。”影子使劲地伸了个懒腰后径直朝着街内走去，在经过徐玉生身边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踮起脚用劲拍了拍肩膀，然后身影一点一点的朝着还春街的方向缩小。
    当徐玉生回过神来时，影子早已消失在了商店街的拐角，余下的唯有还伫立原地捂着肩膀发愣的他。
    他的心里倏然卷起一股冲动，理智的弦这一瞬间“铮”地一声绷断了。
    他很疲惫了，但那股挫败伤感夹杂着愤怒忧悒的气却驱使着他做出了明显精气十足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枸杞茶的举动。
    他挺起肩膀朝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大喊“你是不是踮脚了，我记得你可比我矮十公分！十公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喊什么，麻雀不知道，榉树不知道，斑鸠不知道，就连鲲鹏也不知道。
    但他自然而然的喊了，这是发泄吗？他觉得不是的，这是自我压抑后的解放……但又或许是因为影子真的要比他矮上十公分。
    “呼……”晚风在空中回荡，将他的喊声淹没在乱舞的树叶中。
    划破苍穹的尾迹云下是即将没入地平线的残红夕阳，头顶罕见的挂着一轮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圆月，昏黄路灯照耀下的漆影直通向商店街最深处的黑暗。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旧商业街与另一端繁华的霓虹市区给分隔开来，别处是灯光下熙熙攘攘的公路，而这里只有深入人骨髓的寂寥与悲怆。
    在月色与日辉下的街道像是一条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长蛇，隐藏在银光下的阴影里，吐着蛇芯等待猎物的光临。静下来的徐玉生止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幅场景他总觉得是要拍寂静岭么。“我觉得你说的挺对，当个普通人才是最好的。”他朝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嘀嘀咕咕了一句，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转身朝着灯光正浓市区信步而去，led太阳能路灯的暗光穿透他的臂弯洒在了路面上，地上没有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