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女子与小人》第28章


“关键是你去了其他的学校会发现,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没有更圆一些。都是一样的,你没有出路。”
大家被学霸的言论辩驳地无话可说。他们在座的几位忽然迷惘了起来,开始第一次严格意义上地思考自己的未来。自己终究只是个小人物而已。考上全国第一高校实属不易,难道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什么主义给自己的档案添加一个无法消除的“污点”吗?校园里不起眼的女生节又算得了什么呢?大家每年都在调侃庆祝,自己眼睛一闭不去看它,也就不用烦心了。社会上有的是热衷政治的正义人士,怎么也不会缺他们几个虾兵蟹将的。
几人再次投票表决。这个活动哪怕有一个人否决就无法进行。
突然,曹雅蓉大声地哭了出来,她的眼泪瞬间将衣襟洇湿,似是毫无预兆地崩溃。“我不能再认输一次了。”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的手还很痛,每天晚上骨头都会痛,每次拿画笔的时候都害怕自己会再次被人打,这种害怕你们没有人能理解。我真的怕死了。”眼泪又迅速从她的指缝溢出,汇成小溪滴落在这片年轻的土地上。“然后我就想,真正的同性恋会不会像我这么害怕,被欺负过的女孩子会不会也这么担惊受怕,他们每天都是怎么生活的。”坐在她身边的小胖子忍不住抱住她,也流下了泪来:“我害怕。我怕我妈妈发现我是同性恋,谈恋爱的时候根本不敢表现出任何幸福的样子。”他浑身颤抖着,任由罕见的泪水绝望涌出,“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个人来看待,我是肥猪。我从小就被喊猪,喊到现在。我害怕每一个看到我的人。”小胡看着他们两个,眼睛也一点点红了,平淡地说:“我怕我直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这一辈子活成了一个废物。”王雨旗大声地呵斥了她:“你不会死,你也不是废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泪珠又再次滑落,“如果每个学校都是这样,出了校门后依然是这样,没有任何出路的话,我选择我的生命和意志。如果哪天我的生命意志和这个社会必须二选一的话,我选择用我的生命来对抗社会。”
疼疼拿下眼镜,擦了擦,再重新戴上,只讲:“我们投票吧。同意这项活动的举手。”
他们几个不约而同举起了手,并看向学霸。晚霞已经将这天染透了,红得如上帝曾经在十字架上流过的鲜血。他必定先死去,然后再在痛苦与热泪中重生,这历程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当稚嫩的精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生命是向死而生的时候,将不再惧怕失败带来的苦难。失败与死亡是无可避免的,你终究还是要面临它,再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学霸低着头,颤抖着身子,缓缓举起了手。她的泪水终于也打湿了一小片青草地。
相关资料参考链接:
“From revolution to topless protest: a brief history of feminism in France” : ://thebubble。org。uk/culture/history/from…revolution…to…topless…protest…a…brief…history…of…feminism…in…france/
“The history of toplessness”: ://broadly。vice。/en_us/article/43gy7n/the…history…of…toplessness
25
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汪贺西快速地按掉了闹铃。天光已经亮透,他意外自己又这样一夜没睡。抽屉被他翻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他夜里没有吸完的“烟卷”,房间里还弥漫着堕落与腐烂的臭味。相反的是,这些违禁品释放的神秘化学物质另他的内心非常平静,没有焦虑,没有烦躁,只剩下碧蓝一片的湖水,缓缓用口琴吹奏的清平调。枕边甚至还有那个人涂脂抹粉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掀开毯子,下床。
洗漱,洗澡,着装。
出门,锁门,前往教学楼。
一切是如此井井有条。他父亲从小便培养他如康德般自律,及其严苛。当然了,弟弟不用,弟弟可以发挥他天才的想象力上天入地,无需遵守日程表来生活。一开始汪贺西觉得这严苛的要求是对自己天资愚笨的惩罚,然而接触了各色人等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非但不愚笨,反比常人拥有更高的“智力”,父亲从小对他的培养以及自己在贵族公学里学到的那些知识成为了他人口中的“天赋”。当他褪下青涩走出公学之后,除了姚薛,其他的朋友都如飞鸟般散去全球各地,他再次孤身一人踏入父亲的校园,有幸认识那些低端|人,更佐证了自己的想法。
原谅他用低端|人口这种称谓来形容广大莘莘学子,但无论他表现得有多么平易近人,他始终无法将这些同学与自己经验世界中的人群划等号。低端|人总是花数倍的时间学习乐器或者外语,苦苦追求的技艺却只是自己早已厌烦的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为考入这所顶尖大学而欢欣,绞尽脑汁选择专业,然而这些专业——按照父亲的话来说——近八成是无用的,这些课程旨在为他们这些精英们打造技能机器,将来为他们所用。这些低端|学子毕业后要么效仿法国人民砍下路易十六的头颅,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接受自己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在有限的自由中挣扎。当然真正出色的人物或许能通过几代的努力跃升上去,如果他们的努力没有太过招摇过市而引起别人的警觉的话。
总而言之,模棱两可的斗争是不存在的,这也是王雨旗他们一次次螳臂当车并终将失败的原因所在。
汪贺西坐在阶梯教室内上公开课。老师还没来,前排的同学笑闹着,指着坐在一边的男生说:“一个娘娘腔。”汪贺西顺势看了一眼,没有作声。说实话比起王雨旗来差远了,妆都不仔细画的娘娘腔算什么合格的娘娘腔?
“哎你知道王雨旗么?”其中一个开口,“计算机系的娘炮,那个才叫真的娘,走起路来都一扭一扭的。”
汪贺西从他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突然没来由地紧张,好似自己羞愧的秘密被撞破一般。他再次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此人果决地退出了学生会群聊,也将自己在他社团群的联系删除,如此狠心,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说句实话,汪贺西并没有觉得这一天的到来有多么的令人心碎,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这一天能早点来,早点了结这莫名其妙的爱恋,毕竟王雨旗对他而言只是一次来自低端|人口的消遣。他难道会渴望一次连凡夫俗子都可预见的失败爱情么?
十点半。
公共课结束,汪贺西收拾书本,快步走向校党委书记办公室。
那几个老屁|眼今天要开个简单的会,校长在美国,校长儿子自然得顶上。他赶到的时候与会者已经入座了,校党委书记热情招呼他:“小汪,来,坐。”汪贺西面无表情坐了过去,问,“不跟我爸开视频会议么?”
“他下周就回来了,我们这次先简单地聊一下。”
他话音刚落,剩下几个打开了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明年校庆的前期筹备已经差不多了,今年年底校庆新网站可以开放内测。校庆系列丛书发布仪式和新闻发布会将由副校长来安排。我们目前已经请到了众议院院长,临时参议长等七位国家领导来当嘉宾。”
“嗯。”汪贺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们嘴里那些什么接受最高领导视察、“双一流”建设国际研讨会之类的话题非常厌倦,在家里听,在学校里听,没完没了……索性会议真的非常简短,跟报流水账一般交代了下大致安排,一小时不到也就结束了。汪贺西本想顺嘴说两句学生会的事情,一想到王雨旗那拼死反对女生节辩论赛的模样,便也没有提。
十一点半,学校食堂。
他其实没怎么吃过食堂的饭菜,拜王雨旗所赐,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到食堂某个窗口排队,点那人喜欢吃的菜。那人身为一名gay竟然喜欢吃辣,什么辣子鸡水煮鱼的,每次他都要开那人屁股的玩笑。第一次单独光顾食堂的时候师傅跟他讲高峰期不能用现金,要刷卡,他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不少王雨旗的白食,难怪那人看到自己要饭钱总是会跳脚。其实自己只是习惯了索取而已,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几乎都是父亲的下属或朋友送的,将来他们可能还会送上娇美的妻子与仕途,而他无法拒绝。
汪贺西不怎么能吃辣,嚼两口菜就要喝水,几口喝下来也就饱了。他记得王雨旗吃水煮鱼的时候特别欢快,哪怕吃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也不肯放筷子,汪贺西提醒他妆花了他才稍微歇停会儿。
耳边有个女声响起:“雨旗!这里!”
他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僵住,停顿在半空中。这来来往往的人群,偶遇上王雨旗也是很正常的吧?自己最初不也是在学院路上偶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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