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狱》第15章


叶思任在他的腿一动之时,便知道了他的用意,心想,这人果然可恶,于是一念之间,便将腿骤然收紧.这便等于何必定象是从夹住腿骨的硬石中用劲往回抽腿.只听喀嚓一声响,何必定的右腿折断了,他跌倒在地,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叶思任踏上前一步,笑道:"何先生现下必然想以左腿攻击我的右肋.江湖上传言,对付'地术犬法',只要一把沙子即可,拿沙子往对方眼睛上一撒,高手也成了瞎犬.但君子不为.'地术犬'腿法阴毒,也是君子所不为.何先生适才若起左腿,叶某脚下无情,必将你踢成两爿.我承让与你,你却想加害于我,这是你自做自受,怪不得叶某腿下无情."
何必定疲软地仰起身子笑道:"多谢叶兄手下留情."
话声未落,他突然双手各攥住叶思任的两个脚腕,用劲朝外一掰.叶思任却纹丝不动,笑道:"君子动脚不动手!看来何先生已经不顾什么君子的面子了.足下果然是条恶犬!"
说着旋身而起,双脚踏落在何必定双肩上.众人只听得一阵骨骼断裂的响声,那何必定便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陆有方指着叶思任叫道:"出人命了,快给我拿下这凶手."却没有一人敢出手.叶思任道:"在下快意江湖,已经二十来年.陈家欺人太甚,今日已两次骚扰于我,这周家庄岂是尔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去处?!陈家兄弟,如下次再上门喧嚣,别怪叶某剑下无情!"陈家兄弟脸色悻然.
叶思任又对陆有方道:"你在江苏乡试时,挂名榜末,侥幸拣了个举人,后来补缺到了这盘云县.那年乡试,我忝列榜上第二名.你还有何面目在叶某面前说三道四?"陆有方环顾左右,说不上话来.
陈二年跟陆有方嘀咕两句,悻悻然招呼众人退去.周拐子忙掩了院门.
29 七皇子
29 七 皇 子
叶思任进了厢房,周菊端了两盘小菜,一壶酒进来,道:"大姑爷,你先用点宵夜,我给你安排汤水去."
叶思任舒心地笑了.他觉得,周菊虽然只比断桥只大三岁,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比断桥成熟懂事的多了.她性格内向,却通情达理,这点倒是很象她的姐姐周莘.
叶思任喝了几杯酒,周菊已提了一大桶热水进来.周菊笑道:"姐夫,修流他想死你了."叶思任笑道:"我看是你想死修流了吧?别着急,我明日便上山去找修流回来,看谁能奈何了他!陈家霸道乡里,也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这时赵管家进来道:"大姑爷,老爷要你上楼去一下."
叶思任上得楼来,周太公掩上门,点起油灯,吹灭烛火.太公道:"思任,原则果然已经去世了."叶思任呆住了,道:"那么,小婿带来的那年轻人却又是谁?"
太公道:"我们本该猜得出来的."他抖抖缩缩地把出玉玺与黄绸来,叶思任仔细看了玉玺,道:"这玉玺右角有道断纹,是汉时王莽篡位,太后抱着玉玺跳井时给撞裂的.我从前曾颇费功夫钻研过李斯小篆,这的确是他的字迹."
太公道:"贤婿,你再看看先皇的这道遗诏."
叶思任看过了那黄帛,道:"原来这假的周原则便是七皇子朱一心.难怪有这么多宫中侍卫暗中护佑着他.岳父,这事恐怕麻烦大了.这七皇子是个是非人物,外界如果知道他暗藏在咱们周家庄,只怕我们家要惹火烧身了.岳父,这便如何是好?"
太公叹口气道:"我们周家,世受皇恩.城破之前一个月,先皇便已将七王子送到修涵府上了.难怪他知道这么多周家之事.先皇颇有托孤之意,老朽已难当重任.贤婿看觑如何摆布这事?"
叶思任想了想道:"目下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是倾尽全力保护七皇子,但这样做我们家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二是让他自己离开这里,再去寻找其他的旧朝臣僚."
太公道:"贤婿,这可是关乎天下兴亡的大事.七皇子若落入奸逆之手,加以要挟,这大明天下可就毁了."
叶思任道:"福王朱由崧就要入留都监国,天下之事,不过名份而已.多一个皇子,便多一分麻烦,倘若他日举事,又是场内斗.况且,这朱一心人物敦厚,无回天之能力.我们何必出头担此重任?若皇子他从我们之手而落入贼手,岳父一生清名,岂不是要付之流水?!不然干脆找个有德有才的人取而代之,鼎定天下,造福万民,也是好的."
太公沉吟道:"咱们周家世代深受国朝恩泽,切切不可存非常之念.只是从今往后,麻烦只怕真是大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倒没什么,只怕连累了家人."
叶思任道:"既如此,那么还是依小婿之见.乱世之中,便如火中取栗.先朝不也是起于草莽之中吗?女真人入关,略定河北,国朝气数已尽,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能者得之,只要造福于民,便毋庸顾虑到什么朝制皇统.不如趁此机会,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太公沉思良久,道:"贤婿,这事休复提起.先皇既委与老夫以重任,老夫岂能趁火打劫?!思任,明日你去后山,把修流给我找回来.老夫近来自觉体力不支,有些后事,该打点一下了."
30 茶癫
30 茶 癫 
叶思任上了山,走了一段路,看到路边有座大坟墓,掩映在竹林中,他走近一看,心道:原来却是周莘娘亲的冥府.周莘两岁多时,她的母亲便已去世,年方三十六岁,因此她对她的母亲没什么印象,只听她父亲说过,她长得跟她母亲一模一样,只是脾气相差太远.太公说起她母亲的脾性时,语气中似乎颇不以为然.
"说不定太公跟这个叫王绘筠的女人,年轻时有些过节."叶思任心道.这时他又想到了梅云.梅云去世的时候,也就三十出头.看来果真是红颜多薄命.人生在世,了无定数,这红颜便象落花早,不比蓬草年年青. 
他跋涉着来到高山上,看那白云浮起,群山起伏.艳阳迷离,杂草生烟.他在空山中已经兜了两个多时辰了,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只有鸟鸣之声.这里地势不象江南那么平坦,四处岱岳林立.而江南只有丘陵,却少有这般陡峭险恶的山峰.
叶思任盘旋着又寻走了一段路,一身热汗,口渴谩思茶.忽然看到前面有座清幽的道观,走近看了,原来叫"悬念观".于是便上去扣门.他敲了半天,才听到观内有人懒洋洋地问道:"是哪个不知趣的闲人,大中午的来搅我清梦?"
叶思任听那人口气象是个老头,便大声道:"在下从远方来,想跟居士讨杯茶喝."那人道:"想喝茶?老夫口干已久,正好也想喝上一杯.客人就进来吧."叶思任看了眼那高墙,内劲一凝,身子一纵,便翻跳入观内.
只见观堂上一位瘦长的老道,正敞露胸襟,躺在一张竹榻上,闭目养神.观堂正中挂着一管长箫.叶思任拱拱手道:"在下江南茶商叶思任,拜过道长."
老道慢慢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叶思任道:"这名字有点耳熟.你是不是嘉定来的?"叶思任笑道:"正是.原来道长知晓晚辈底细."老道道:"只听说周献有这么一个贩卖茶叶的姑爷,一味糟糟蹋好茶,将一些难得的名品,都卖给那些有几个闲钱的俗人,漱口洗肠子.可惜呀可惜!"
叶思任神色颇为尴尬,笑问道:"不知道长是说在下人可惜,还是说那茶可惜?".老道道:"都可惜.说你几句不太中听的话,心里别不舒服.年轻人如果连几句闲话都听不下,能成何大事?"叶思任笑道:"前辈说的极是."老道道:"厨房里有茶,有水,你自己烹茶去吧,贫道没有闲功夫.茶烹好了,你顺便也给贫道沏一杯来."
叶思任来到厨房.只见厨房的一个老杉木柜子上,摆放着十几个白窑瓮子,叶思任一个个揭开盖口,嗅了过去.突然,他抱着一个坛子,多嗅了几下,大声跟道士道:"道长,这个瓮里装的是极品岩茶,只经过两次春雨,雾气却足,真是难得的珍品."
老道闭着眼,懒懒说道:"算你识货,卖了十几年的茶,毕竟也有点长进了."
叶思任叹口气道:"可惜有好茶,却没有好水."老道勃然怒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你到观后岩壁上去看看,如果那水还不能泡茶,那你就等着渴死吧."
叶思任拎了个木桶来到观后,见到三丈高的岩壁上有个泉眼正在滴水,便一跃而上,顺手一捞,探了一桶水下来.
叶思任又叹了口气道:"这泉水清冽,寒意侵鼻,泡茶果然最好不过,只可惜没有经冬的栗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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