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完了》第64章


兰西咬着嘴唇,半晌答不出话来,只能慢慢俯□子,伏在榻上。她的头抵着皇帝的膝盖,轻声叹道:“今儿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臣妾……想不过来了啊。”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皇帝轻轻抚过她乌黑的长发,道:“时间还长着呢。要不你先在朕这里睡一会儿,待会儿用了晚膳,你还得去抚恩殿里头守着。朕叫翠微去陪着你,有个人聊聊天也好过得快些……朕后半夜再去换你,一定去,你放心。”
兰西轻轻点点头,并不出声。隔着皇帝膝上的衣物,他的体温一点点传到她的额上,和她的温度汇成一片,让人安心。
屋角的宫漏发出轻微的响声,这一刻,安静温馨得几乎奢侈。
兰西合上眼。一种近乎本能的预测告诉她,也许再睁开眼,这一切的平淡恬适都将不复存在……她此后的生活中必将充满心机与谲诈。皇帝病了,很多事都与从前不同了。这一整个后宫甚至还有半个朝堂的纷杂,夫家与娘家的勾心斗角,以及女人诞育生命的宿命般的任务,都理所当然地要压在她的肩膀上了。
不可以再装着看不见,不可以随波逐流,让事情自由地发展下去……
她必须站在一条高悬在深渊之上的钢丝上面对一切事端,左右手分别提着名为“皇帝”和“太师”的两块巨石。若她松开一块,则另一块便会把她坠得摔进深渊里,而若都不放手,她将没有力气走完全程。
当这一切压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她能做的也许也只有短暂的休憩,然后站起来。
56、下毒的人 。。。 
太后的灵柩早已移出了抚恩殿,但在这高大雄峻的殿阁中,却依然点着白色的蜡烛,燃着袅袅的檀烟。灵牌还摆在大殿正中的案上,等着太后的灵柩迁往皇陵的那一天再一同送进宗庙,摆在先皇灵牌的后头。
兰西先在灵牌前头磕了三个头,便站起了身来。外头是无边的夜,而殿里头也不再需要十几个当班的清醒宫人,气氛竟颇有些潦落。
便在此时,她听到了背后接近的脚步声。转过身,果然是翠微。在二人目光交汇的一刻,翠微不禁红了眼眶,低声道:“我的娘娘,您怎么成这样了?”
“……哪样?”兰西没打算在太后灵前和翠微拉家常,便拽着她回避了几步:“本宫看起来很奇(霸…提供下载…)怪么?”
“瘦了一大圈。”翠微嘟囔道:“陛下也太不看重娘娘的身子了,都说有喜了,怎么还能看着娘娘这般劳累?”
“谁说有喜了?”兰西一惊:“本宫都不知道自己有喜,这是谁放出的话?”
翠微也愣了:“……不是真的么?可宫里头都传开了呀!”
“是谁告诉你的?”兰西的表情不禁认真起来:“你现在赶紧回去查,别太声张,但一定要搞清楚这话是谁放出来的!”
翠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明白过来些什么,点点头就要往外走。可走了几步,她又倒回身来,轻声道:“不管有没有喜事,娘娘都得自己保重身子!”
说罢,她也不等兰西答应,便急匆匆出了门。守在抚恩殿门口的内侍又把殿门合上了,而兰西则朝着白幡垂下的阴影中低唤了一句:“是哪位躲在那里?此时没有外人了,为什么不出来?”
白幡微微颤动,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后头闪了出来:“是奴婢啊,娘娘。”
刘尚义。
“您叫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吗?”她的声音依然是一贯的宁定:“奴婢见翠微姑娘来了,想着娘娘许有什么事情要说,退避不及便只好躲在这里,可还是被娘娘发现了。请娘娘治罪吧。”
“治罪?”兰西骇笑:“不至于,这事儿也没那么重大……本宫只是,嗯,只是不想让后宫为了一条谣言再起事端。”
烛光下,刘尚义低垂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星亮色:“那么请问娘娘,您说‘再’……第一次事端又是指什么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兰西笑了,朝她走去两步,伸手抓住她的手。刘尚义在两人肌肤相触的时候曾将手往后微微一抽,但终究还是犹疑着让兰西握住了。
“奴婢……”
“太后的死。”兰西切近她的耳朵,低声道:“不可能是因为那张信笺上的毒吧?这一点,尚义不可能不知道。”
刘尚义沉默了片刻,微有皱纹的脸上突然现出笑容:“是,奴婢知道……但娘娘要问的,应该是所有奴婢知道的具体情形,对不对?”
兰西点头。她曾有过直觉,刘尚义一定是一个可以帮到她的人,但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
诚然,去侦破太后为什么而死的案子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现实意义,但不做这个现在还能做什么呢。再说,通过这个案子,应当可以株连到一个人,一个她视为心腹大患的人。但想要让涉案人员主动咬出那个人来,还是需要一些问讯的技巧的。
“本宫想知道,太后的手划破之后还碰触过什么东西——尤其是刚划破的时候长时间碰触的东西。”
刘尚义想了想,回答:“太后娘娘划破手之后自己先吮了一下手指,然后便道没有关系了。再然后……文淑媛来了,打发走了她,太后就用牛奶泡手,泡着泡着突然就不行了。”
“多半是牛奶的问题咯?”兰西的问话用了几乎笃定的口气:“那牛奶是谁准备的?”
“宫女柔香去厨房拿来的,然后是华衣端进来,最后奴婢进给太后。可是娘娘,那牛奶在给太后泡手前,是要有宫女试喝一口,确定无毒才能……”
“你是在为自己摘清么?”兰西盯住那双在烛光中闪着某种光亮的眼睛:“你要知道,世上有些毒药,只有直接进入血液才会发作,吞下去是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的。否则被毒蛇咬伤的农人也不会用口去吸出毒血了!”
“……可那泡手的盆里头也镶了银饰,若有毒,银子会变黑……”
“银子只能检出砒霜来。”兰西轻笑:“本宫在娘家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否则皇宫里头只要给每位贵人发一双银筷子就够了,何须再用奴婢检验餐食中是否有毒?”
她一直盯着刘尚义观察,在回答她的问题时,刘尚义虽然镇定,但眼光确实有微转,且是朝斜上方瞟去——那部她在办公室的电脑上偷偷看的《Lie to me》真是好东西,凭借这个,她基本可以断定刘尚义有什么东西在瞒着自己。
也许这会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兰西想到这儿,嘴角不禁慢慢上挑了一点。她本来只是想得到一些线索,只是因为刘尚义嘴紧才先问她的,但没想到刘尚义表现出的某些东西似乎远比“线索”更重要……
“那么奴婢没有什么好分辨的了。”刘尚义的声音仍是平稳,只是广袖掩到手部的位置似乎有轻微的颤动:“奴婢也只知道这些,请娘娘严查吧……该是无辜的人,总会是无辜的。”
“本宫没那个本事啊。”兰西瞥她一眼,微笑着半转了头,这样她仍能看到刘尚义的表情,却不会显得咄咄逼人:“陛下说,本宫自查就是了……他不愿声张的话,本宫也找不到人协助。那样岂不是太麻烦了。但总是要给陛下一个交代,若不能找出真凶,包括尚义你,那两名宫人,还有膳房准备牛奶的,给宫里头送牛奶的……这些人统统都会意外身亡,造下的杀孽不也太重了点儿么?”
“陛下……是那样的人吗?”刘尚义的左边眉头微微一跳:“这样冷酷?”
“他是皇帝,而被下毒的人是太后啊。”兰西转正了脸,盯住刘尚义,笑意在她脸上抽丝般一点点隐去:“尚义,若是不说实话,牵连这么多人,你可忍心?”
“奴婢……”刘尚义额角在烛光下反射出亮光,那应该是薄薄的一层细汗。但她开了口后却不再往下说,或许,是在踌躇……
“尚义不妨多考虑考虑。”兰西淡淡一笑:“现在本宫要回去太后灵前呆着了,要在这儿等陛下过来。尚义可以明日再给本宫回话——顺便,拿那封信给太后的人是不是陛下那边的人?”
刘尚义一凛,答道:“是陛下那边的吴内侍……娘娘怎么知道?”
“猜到的。”兰西微笑,道:“本宫先过去了,尚义也回去好好休息吧……其实,若是下毒的人是特定的某些人的话,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再不提起,你说呢?”
她转过身,正打算朝着太后的牌位那边走,身后便传来了刘尚义的呼唤。就在这短暂的一刻之后,她的嗓子竟然突变得又干又哑:“娘娘,且慢。”
兰西转过头,微笑道:“想清楚了?”
刘尚义点了头,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清楚,然后双膝砸地,猛地跪在了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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