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第20章


“喂,”孙弋接通电话,那边没有出声,他忍了忍,这才叫了一声“妈”。
那边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吗?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怕是都不记得你还有个妈了吧?”
孙弋不想和她吵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平静地开口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孙弋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这个意思,妈,这个点应该吃饭了吧,你何必浪费时间跟我来怄气?”
那边的声音依旧毫不领情:“我不是来跟你怄气的,听你堂姑说,你最近经常带同一个男人去藕花榭吃饭?”
孙弋不由得心生反感:“我堂姑跟你说了些什么?”
“跟你堂姑没关系,”孙弋母亲道:“是你爸爸的生意伙伴说在那里看见了你,你爸回来说了,我才去打电话问你堂姑的。你堂姑说那天正好看见你,跟一个长得特别惹眼的男人,举止亲密。你喜欢男人的事情闹得家族里人尽皆知,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最后一句话听在孙弋耳朵里,便像是一根针猛地扎在他心上一样,他对他堂姑和他母亲这种行为厌恶至极,可又毫无办法:“妈,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需要事事都经过你同意了。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喜欢男人是天生的,没有办法改,也不想改。你觉得碍眼,我现在在N市,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就可以,又何必自己找这种气受?”
孙弋母亲反唇相讥,语气格外嘲讽:“你是个成年人?我当然知道你是个成年人,可是你之前跟男人搅在一起的后果你忘了吗?是谁为了个男人要死不活?要你父亲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帮你压下你那桩丑闻?是谁要你父亲丢下所有的生意赶去国外救你?丢脸丢得还不够吗?我要不是你妈,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么多!你和我一样,永远看人都看不准,你难道还想再一次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吗?”
心上最深的伤口,被视为最亲近的人用最不留情的方式狠狠揭开,那种冷漠的态度无遗是在他伤口刚刚长好的嫩肉上撒了一把盐,孙弋只觉得疼得整个人都成了弓起背的虾米,可是他不知为何,整个人却因为这痛觉异常冷静而清醒,他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亓官莳,第一次有了和他母亲对抗的欲望。
“是,我是闹出了一桩丑闻,可是当时我被逼出国留学,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母亲。你又做了些什么?我当时在大洋彼岸差一点死掉,在急救室里,你有来看过我哪怕一眼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时死了,你可能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母亲?”
电话那头的人可能未曾想到他会这般激烈的回复,却依旧出言刻薄:“我做了什么?要不是你舅舅帮你压下去,你说不定就成了一个进监狱的强/奸/犯!你说我做了什么?”
孙弋只觉得疲惫无比:“是,舅舅的恩情,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只是,你自己的丈夫背叛了你,你又没有这个魄力走出这段婚姻。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觉得如果不是当时怀了我,我父亲也不会出轨,可是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决定不了你自己的人生,就不要永远把我当做理由。至于我能够遇到什么样的人,也不是你该操心的范围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他母亲再出口伤人的机会。他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是气极。孙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胸腔里那熊熊燃烧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一点。
厨房里亓官莳正在煎牛肉馅饼,油花滋滋作响,平底锅里散发出极诱人的香气,亓官莳耐心地一个一个翻面,神情专注,夕阳洒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让孙弋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忽然就走了进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亓官莳。
像是所有的愤怒伤心悲痛无助终于有了一个暂时安放的地方,孙弋抱着怀中的躯体,将脸埋在亓官莳脖颈处,亓官莳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夏日清晨的草木清芬,无端便让他心里安定许多。
亓官莳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被他抱着,似乎也有些无措,轻声问他道:“怎么了?”
孙弋不欲多说,他本来便是个极擅长忍耐的人,在他看来,这些事不过是家丑,和亓官莳说了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他只是稍稍松开了自己的手,依旧环抱着亓官莳:“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而已。”
亓官莳的声音变得轻快:“快松开,馅饼要是焦了就不好吃了。”
孙弋依言送开来,亓官莳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冰镇的酸梅汤,倒了一杯给孙弋:“这是我昨天晚上熬的。”
孙弋喝了一大口,冰凉无比,酸甜可口,桂花蜜的甜香里又带有中药的回甘,熬得很是地道。孙弋心里的火气和燥热顿时去了大半。亓官莳把馅饼乘出来:“你把这个放餐桌上去,等螃蟹蒸好,就很快能吃饭了。”
等吃饭的时候,孙弋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晚饭很丰盛,主食是牛肉馅饼,扁平的馅饼外皮煎得焦香,咬一口下去香嫩的牛肉馅儿带着汁水,好吃得让人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清蒸梭子蟹个大肉满,引得奶橘酱不住地往餐桌上喵。孙弋见亓官莳拆得有些慢,便干脆把他那只接过来,剥开螃蟹壳,去掉不能吃的部分,把肉干干净净剔在一个小碟子里,放在亓官莳面前,让他蘸了姜醋慢慢吃,几个螃蟹腿儿就给了奶橘酱,让它啃着玩儿解解馋。另外几道菜是素炒西蓝花,鱼香茄子煲,以及一碟凉拌海带丝。
两个人吃完,亓官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碟做好的奶冻,去厨房里鼓捣了一会儿,端出了一碟椰蓉奶冻来。孙弋尝了一块,冰凉沁甜,奶香味非常足,上面沾着酥碎的椰蓉,是很不错的一道甜品。孙弋见他吃得很开心,忍不住道:“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些甜食。”
亓官莳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喝酒不抽烟,唯一的爱好就是做好吃的和甜食,这都不行吗?”
孙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行行行,怎么不行。”他只觉得心里一直泛着的苦味儿似乎被奶冻的甜味给压了下去。
亓官莳又接着说道:“说起做饭,我还真比不过我妈。我妈是古琴老师,一双手要特别精心保养,可就是这样,依旧阻挡不住她想下厨的心。每次做饭都带着橡胶手套,料理再复杂的食材也毫不心烦。她总是说,每天看到我们吃她做的饭的样子,是她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每一次看到她那种由衷的笑容,我心里总是想,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和妈妈一样,做饭给我爱的人吃。”
孙弋看着他,亓官莳的眼睛里仿佛有光,那是被真正爱过的人才能有这样毫不掩饰的幸福神色:“听起来,你的父母很恩爱,你的家庭也很幸福。”
“是啊,”亓官莳没有注意到孙弋黯淡的神色:“我爸爸妈妈感情一直很好,小时候吃完饭,我妈妈一定要弹半个时辰的琴,这是她六岁开始起的习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我爸爸要是有空,就会教我读诗,他特别喜欢李白,所以我上小学之前,就读过李白很多首诗了,有些连现在都没忘。我妈弹完琴,他们就一起去散步,两个人现在都是手拉着手,有时候我看着,都挺羡慕的。”
他说完才注意到孙弋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心地看着孙弋灰败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
孙弋看着亓官莳关心的神情,不知怎的,突然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没怎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小时候而已。”
“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忙于应酬,经常不会回来吃饭。我母亲有工作,就算在家,也只待在房间里。由保姆送饭上去。她从小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嫁给我父亲后也没有洗手作羹汤的习惯。我的姐姐比我大七岁,那个时候已经在寄宿制的贵族学校上学了。吃晚饭的时候,经常只有我和我的保姆,这还算好的。要是我妈偶尔有兴致下来吃顿饭,必定要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任何做错的小事都要被她揪出来骂。所以后来我去读寄宿制小学,很多同学都又哭又闹,只有我觉得很好,因为我终于不用在吃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骂一顿了。”
亓官莳看着孙弋平静的神色,心里却心疼极了,他不知道那时候小小的孙弋是如何挨过那段岁月,忍受着母亲暴躁无常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活着,他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吗?”
孙弋笑了一下,那笑里包含了轻蔑、无奈、竟还有一丝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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