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眷红尘》第6章


阿罕面露忧色,却不敢再言语。
男人略想了想,又道:“这个孟仕元是什么来路,你也去查探一番,若是刘靖同党,一并拿下。”
“属下遵命。”
***
把江宁县的四个城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我心里已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接下来就是怎么付诸实行了。
接下来的两日,孟府开始忙着筹备亲事,置办了许多嫁妆等物,刘府也派人送来了几十箱彩礼,我一大早起来,就站在堂屋里,笔直地站着,由着他们在身上比比划划,量来量去,好不容易,这些人走了,那边又来了首饰铺的人,端着各式各样的珠宝玉器,要我挑拣。随意拣了几样,便道:“你们都下去,我累了。”
等他们去远,吩咐小兰把门关紧,拉着她走到里间屋,笑着按着她道:“坐下。”
小兰慌乱地起身:“小姐,奴婢不敢坐。”
我按了她几次,她一直固执地不肯坐,只得罢了,伸手拈了一枝珠花在手中把玩,一边带着笑道:“小兰,小姐一向待你如何?”
“小姐待奴婢情同姐妹。”
“好,姐姐现在有句话要问你。”
“小姐,你问吧,只要是小兰知道的。”小兰看着我的目光热烈而又坚决。
好丫头。在心中赞了一句。看来孟丽君往日对这丫环果然是上了心的。
“小兰,说实话,你觉得刘公子此人如何?”
“刘公子家世好,相貌好,又有文采,和小姐是天生的一对。”这丫头,一说起他,就变得兴奋异常。
“真有这么好?把你嫁给他怎么样?”我故意正色道。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小兰顿时涨红了脸,“奴婢只想一心服侍小姐,可不想嫁人。”
“那么,把二小姐嫁给他,你觉得如何?”我轻笑着道。小丫头看起来有些受不了了,伸出手,轻轻抚向我的额头。
我笑着打开她的手:“你做什么呢?”
“小姐,你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小兰仔细端祥了我一阵,很快下了个结论:“脸色很苍白,不如让奴婢服侍您早些歇息吧。”
“你这个丫头。”我忍不住轻拍了她一下:“你家小姐是在和你说正经的。”
小兰脸上神情惊诧莫名:“小姐,为什么?你不喜欢刘公子了吗?”
“何止不喜欢,简直是不喜欢极了。”我皱着眉,摆出一付悲痛欲绝的样子:“你家小姐我,打算明晚就离开江宁县,从此天涯海角,四海为家。”
“小姐,不行啊,过两日就要拜堂成亲了,你若是走了,刘公子怎么办,老爷和夫人怎么办啊?”小兰边说就边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对了,不是还有妹妹映雪吗?就把她嫁过去吧。哈,就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
“小姐。”小兰睁大泪眼看着我:“你不会是被断肠草毒坏了脑子吧,说出来的话,小兰听不明白,也想不明白啊。”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我很快打断她的话,“总之,这话我只对你说,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否则,我就不认你这妹妹了,好了,下去吧。”说出这些话,只为试试这个丫头的忠心,这样才能决定能不能和她结伴同行,毕竟在古代,我可是两眼一抹黑,身边不能没个知心知意的人。
“是,小姐。”小兰万分委屈地应了一声。带着一肚子的惊诧不解,转身离去。
我站起身,拿着案上的毛笔,蘸饱了红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胡乱画了些符咒,起身爬到案上,把宣纸贴在横梁上,看着它,满意地笑了笑。
待到夜幕降临,小兰服侍我睡下,便合上门去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好不容易挨到四周人声俱寂,便悄悄起身,披了件夹袄,无声地向娘的房间行去。窗外月光如水,竹影摇曳,一路行来,还好没人。很快到了娘的房间,小心地推开门,我跪在床前,轻声唤道:“娘,娘……。”
“是丽君么,”娘从睡梦中醒来,惊异地望着我。
“你怎的不睡,天这么凉,要小心身体。”
我心中暗道,为了这门婚事,只好对不起你了。嘴上嘶声道:“娘快救我,有人要杀我啊,娘。”
我脸上满是惊惶,神态逼真之极。
“孩子,别怕,”娘坐起身,伸手搂住我,在我背上轻拍。
我把头埋在她怀里,抽泣着道:“娘,我做了个恶梦。”
“什么梦,说来听听。”
“我梦到一个金盔金甲的神人,拿着一把巨斧,恶狠狠地对我说,孟丽君,嫁给刘公子的那一日,便是你的死期。”
娘大惊,抱着我道,“有这等事,你可问了他如何化解。”
“娘,孩儿也斗胆问了,神人说,只有在婚期那日,另将一位年龄相若的女子嫁去刘府。方可避过此祸。神人还说,那一日,我须远避他乡,否则必死。”
“你没问他为何吗。”
“神人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还欲再问,便突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不止。再看那横梁上,居然贴了一张符咒。”
“真有这等事,娘这就与你同去看看。”孟夫人披衣起身,正欲唤丫头。
我忙止住道:“这等玄幻之事,不可让太多人知晓,否则传将出去,恐对孟家不利。”
孟夫人听了道:“也是。”便悄悄地随了我,往听雨轩去。进了门,仰头便见那张血红的符咒,如呲牙咧嘴的鬼怪扑面而来,娘轻轻惊呼了一声,对我的话已是全信了。我起身把符咒揭下来,凑到烛火前点燃,直到化为灰烬。娘坐在床榻上想了半日道。“此事只有告知老爷,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先睡吧,娘自有办法。”
我点头送娘出去。回身躺到床上,虽是四月天气,寒气还是颇重,一连打了两个喷涕,赶紧扯过锦被捂了一阵,方才好些。
芙蓉帐暖
孟府花园里一处冷僻的宅院,房中灯火昏暗,两个人影正在灯下窃窃私语。“娘,丽君姐已经把刘公子让给我了,你就放过她吧。”灯火照着映雪那张苍白的俏脸。
“傻孩子,那丫头几句话就把你哄成这样了,斩草要除根,只要孟丽君一天不死,你的刘郎就一天不会死心,就算你嫁过去,也安不了他的心,那丫头死了,他没了想头,才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可是,丽君姐太可怜了。”
“唉。”女人轻轻叹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牌:“孩子,这是你爹留给娘的,你明日就要嫁人了,这东西就送给你吧。”
映雪接过玉牌,凑到烛火前,仔细看了看,玉牌触手温润,上面雕着精细的花纹,翻过来,背面还刻着一个苏字。
少女惊诧莫名:“娘,爹原是姓苏吗?”
“是啊。”女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悲凉:“他本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十五年前,京城有家最大的青楼,名唤媚月楼,娘就是媚月楼的头牌,艺名裴翠,红极一时,有多少王孙公子拜倒在娘的石榴裙下,争着给娘缠头。可是娘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向娘保证,说等你满五岁,就明媒正娶接娘过门,做他的二夫人。”
“原来是这样。”映雪惊疑不定地看着灯光下风韵犹存的母亲:“那为什么……”
女人的脸色变得很苍白:“苏老爷一家被奸人诬陷,满门抄斩。这块玉牌是老爷的信物,你好生收着吧。”
“娘。”映雪眼中泪花闪烁。
“明日等你上了花轿,娘就启程去杭州,那里有娘的一个好姐妹。”
“不,娘,不要再做那种营生了。”映雪惊慌失措。
“傻孩子,别为娘担心,娘在孟府十年,攒下了不少银子,足够开一家不大不小的青楼,怎会再做那种卖笑的勾当。放心吧。”女人的手轻轻抚上少女的发髻。窗外,夜已深沉。
第二天一早,孟老爷便来唤我过去。我急忙穿上一件滚银边的罗裙,外罩淡蓝色的对襟夹袄,匆匆赶去。孟老爷见我来了,挥手屏退左右,又示意我关了门,坐在他身边。我依言做了,孟老爷看着我,神色凝重地说:“你娘都告诉我了,这有一封书信是写给爹在京城的一位至交好友的,他叫皇甫驭风,现任威武将军之职。你到了京城,只管投奔他处,等避过了这阵,再回来不迟。”
“谢谢爹,”我双手接过信,只觉手中如有千万钧重,自己占着他们女儿的身体,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们,爹娘竟然都不见疑,只一心为我谋划。此等恩情,何以为报。我低着头,黯然泪下,又怕爹娘担心,只得以袖拂面,悄悄拭去。
娘说,“丽君,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子,又生得如此模样,我实在放心不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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