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第11章

卫慧顾不得多想，她弓着身子，在丛丛密林中穿行着，脑后的说笑声渐渐消失，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感觉不到树枝划破肌肤的疼痛，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劳累，她只知道，努力地分开枝蔓，拼命地奔跑……
她又拨开一从茂密的灌木，大步的奔过去，却一脚踏空，身体随之摔下去。下意识地，她的双手护住了身前的孩子，忘记了抓住些树枝……
好在，丛林之后只是一个高坡，不是悬崖。她脚下踏空，随即摔倒在地，这里没有太多的草木丛林，卫慧来不及稳住身体，就此向着坡下滚落下去……
完全是无意识地，卫慧蜷缩起身子，将孩子紧紧地护在怀中，她的身体滚过山坡上的石块，擦过树枝荆棘……一阵有一阵的疼痛，一个有一个的旋转……直到她的身体猛的撞上一棵树干，脊背和肋下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向下滚动的身体也终于停了下来。
来不及考虑全身的伤，卫慧赶紧低头查看怀里的孩子，看到朦胧的星光下，孩子恬静的睡着，细小均匀的呼吸，让卫慧松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全身都火辣辣的疼。额头、肩膀、手臂、双腿无一处不痛，脊背上虽然痛，却只是钝痛，估计只是淤青，肋下传来的剧痛却告诉她，至少一根肋骨骨折了。
无声的吸了口气，卫慧迅速地看了周围一眼，挣扎着站起身，快速地再次钻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
肋下的剧痛，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下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不敢呼吸，也让她再也不能快速地穿行跑动。终于，她挣扎着走到了密林的深处，靠着一棵小树，略略喘口气。
深夜里很静，自从她滚下山坡，就再也没有听到追逐的脚步。卫慧心里屏息静听，终于，隐隐地从高处传了几声咒骂。
“该死的娼妇，跑得到快……”
“别急，一个大肚婆，跑不远？再找找……”
声音越来越远，似乎并没有下坡。
卫慧忍着肋下的疼痛，略略休息了片刻，心里却在担心车里的凝烟。回想刚才，凝烟应该还在车厢里，既然他们认为自己是孕妇，那么，他们一定不知道凝烟的身份，更没有杀了凝烟，那么，这段时间，凝烟是否逃了出来？她的身体，可能坚持？
透过树枝，卫慧望望璀璨的星空，一颗颗星星，就像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发着熠熠的星辉。
星空好美啊！
可是，她此刻却只能祈祷，让凝烟母子和自己都能逃过此劫……
剧烈的奔跑，让她疲惫至极，全身乏力，让她就想在此睡去；但是她全身的疼痛，特别是肋下的剧痛，却时刻刺激着她，反而让她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大约过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山林都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偶尔有夜枭的一声哀鸣……
心下合计再三，卫慧还是从藏身的灌木丛中走出来，向着坡上走去。她必须回去看看凝烟，即使有一丝希望，也要将她一起带走。
疼痛伴随着脚步，越来越强烈的紧张和恐惧，让她绷紧了神经和身体。她走地很慢，每走几步，她都要停下来倾听一会儿，确定没有危险，才再次迈动脚步……
越接近马车，血腥味越浓，卫慧的心也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她站在丛林中，深呼吸，强力地压制住自己狂跳的心，也压下紧张的战栗，鼓起勇气，却仍旧僵硬着身子，走过去……
马车仍旧歪斜着，停在丛林的边缘。车下的两具尸体，她没有细看。不论是那个冷酷的成坤，还是暗暗帮助她们的刘全，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人死了，也就无所谓善恶。
卫慧在马车旁再次停了下来，深深呼吸一口，探身抬手，一把掀起车帘……
“凝……”
还未等凝烟的名字唤出，她就张着口，僵直了身体－－
一把剑，从车厢里伸出，指在了她的咽喉上……
第十三章　死地后生
第十三章　死地后生
冰冷的剑抵在卫慧的咽喉处，锋利的剑刃尚未刺穿肌肤，剑身泛出的杀气，已经直砭入人的骨髓。
卫慧的手前伸着，僵在车前，张着嘴，瞪着眼，直直地盯着剑身之后的车厢。
一只手连接着一条着黑衣的胳膊，缓缓地从车厢里探出来，卫慧身体僵硬，脖颈不自觉地后仰，脊柱仰成一个后张的弓。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车厢里探出一半，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平静地不带出一丝情感　色彩：“你可是皓月夫人柳氏？”
“呃？”卫慧微微一愣，旋即明白，此人定是把她也当成了凝烟，急忙摇头否认道：“不，不，不。不是。”
“嗯？那你是谁？来此作甚？”
“我，我家住在陈家集，我……娘家姓卫……”卫慧大脑飞速地旋转，组织斟酌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我回娘家来着，家里捎信来，婆婆病了，这才连夜赶回。”
“嗯？那怎一人行路？”
“我，我丈……我夫君外出经商，不在家。”
直到此时，卫慧反而不像赶回来时那般紧张，面对利剑，她的心里反而镇静下来，努力地考虑自己的语言。
“那么说，你娘家离这里不远咯？”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冷冷的讽刺。
卫慧心里一颤，仍旧镇静地回答：“是。离此只有五里……”
“哈哈……五里？那你怎地说一口标准的官腔？难得啊！”男人的语气已经完全被冷冷的讽刺充满，只不过，略略一顿之后，声音再次转为淡然，“刚才你叫凝什么？你认识这辆车里的人？”
“呃，不是，不认识，我说的是‘你’……不是‘凝’……”　卫慧在他说到口音不对时，心里已经知道，自己露馅了，心下快速琢磨着逃生的办法。
“哼！一通狡辩！你就是柳氏！”听他如此说，卫慧身体猛地一扭，向着一侧闪出去。也几乎就在同时，男人的手臂一挺，剑锋直直向着卫慧的咽喉刺来……
虽然卫慧不会武功，却终因行动略早一刹，竟堪堪避过剑锋。
男人一剑不中，抬腿从车厢里跨出，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更是毫不迟疑地再次刺来。这一次卫慧再也无处可避，眼看着长剑泛着刺目的寒光，朝着自己的咽喉刺来，她用力闭眼，不顾肋下的剧痛，身体直直向后倒下去……
这一倒，她的身体、头，都不可避免地磕在树枝丛生的地上，树枝折断，划破了她的皮肉，更有一根，甚至刺进她的肩膀……
但是，也因为这一倒，男人刺出的第二剑，竟然又让她避了过去。
见此情景，男人也是一愣，这个女人明明没有丝毫武功，居然可以连续避开他刺出的两剑，若非他眼见，任谁说，他也不会相信。
看着女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两手紧紧地抱着身前的隆起，男人竟一时有些怔忡，但是，迟疑也仅是刹那，第三剑再次刺出……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长剑就像无常追魂之索，直刺向女人的前胸。
既然不能饶她性命，但是，至少让她死的痛快些吧！
剑势如风，离卫慧的心脏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剑身上冰冷刺骨的杀气，已经刺破衣衫，穿透了她的皮肤、肌肉，直刺进她的胸腔－－以至心脏！
后背、后脑都痛到麻木，折断的肋骨，更是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卫慧再也无力逃避，她只能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等待死亡的过程，时间却仿佛停住了脚步。漫长而恐惧地等待之后，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
一声沉闷地倒地声传来，卫慧莫名地一阵战栗，她猛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
一袭白色衣衫随风拂动，就像在夜色里绽放的昙花，美丽、圣洁，飘渺的不似凡人。
她努力地眨眨眼睛，想要看清，视线却反而更加模糊。她感到浑身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自己的意识正在一步步抽离，在她完全失去意识前，一个温和的声音，犹如三月的春风，更像流动的山溪。只是，如此清越净澈的声音，却带了几分焦急和关切：“姑娘，姑娘……”
沉沉的雾霭遮蔽了道路，充溢在山野。
卫慧抱着孩子，站在丛林和乱石中，惊慌恐惧地寻找着逃生之路。
可是，她转身四顾，却看不到一点儿希望。那些浓浓的雾霭、嶙峋的乱石、肆生的荆棘之中，似乎都有人正向她杀开，她看不到一个人影，却感到身周无处不是仗剑而来的刺客，他们的脸扭曲着，他们的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浓重的雾霭和砭骨的杀气中，一声声哀告呜咽着：“卫慧……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我的孩子……”
强烈的恐惧，让卫慧的精神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