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第14章


这算什么呢?难不成,还真的出现那什么的日久生情?
简书有些迷惑。
结果期盼了很久的自己做晚饭的机会,也浪费在了一碗潦草的素面上,随便加了一勺酱油一勺醋,再撒一点葱花,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简直还没有强撑料理小能手招牌的黎蘅做得好。
吃完开始恶心,没过半小时就趴到卫生间吐了一波,还真是什么鬼状况都选在今天上门骚扰。
简书只觉得烦躁又沮丧。
折腾了一圈下来,快九点了。说只晚一点点的人还没回来。简书几乎被疲劳支配,躺回床上睡觉。
很快却又梦到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梦到过去健康而又青春洋溢的自己,梦到一群不认识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拖着他去做流产,梦到黎蘅的母亲冷漠地要求自己离开她儿子,说配不上之类之类……
终于在不堪其扰时一个猛子醒了过来,气喘不匀,手脚冰凉特别难受。
再睡,就睡不着了。
简书翻来覆去,意识越来越混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和梁潜川分手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是孤独而清醒,睁着眼都觉得是个噩梦。
又辗转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去外面等的话,也许黎蘅就会回来得快一些,于是又爬起来往外走。
黎蘅是真没想到对面投资方那个难缠劲。来的公关是位很能喝的女士,从饭局开始就盯着黎蘅猛扔话题,别说是遁走的机会,简直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跟着黎蘅一起来的青年中途发了个信息给他,满含同情的口吻:
“老大,对面这位可能是个人看上你了……看来今天助攻没法打,再撑撑吧?”
黎蘅欲哭无泪,只好迅速又发了个信息给简书,说自己要晚归,让他先睡。
此后超过十次查看提醒,都没看到简书的回信。
黎蘅于是有点慌了。
九点半,终于打发好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称个斤卖给技术总监的女公关,黎蘅几乎是一路超速开车回了家。
钥匙才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黎蘅什么也没看清,便被一个差不多高的身形拥住。
腹部的位置还能感受到一小坨圆圆软软的凸出抵过来,应该是某人初见形状的小肚子。
(26)
黎蘅伸手回拥,发现怀里的人呼吸有些急促,节奏也不大稳定。
“怎么了?”也不推开简书,黎蘅就着这动作在简书耳边问道。
“没,有点儿冷。”简书好像是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在黎蘅怀里轻轻挣了两下,发现对方抱得紧,放弃抵抗。
“所以这么趴过来取暖的?”
“嗯。”
黎蘅失笑,稍稍推开简书,手搭在他背上往屋里走,顺便带上了门,站在玄关处换鞋。这才发现,这人居然一面说着冷,一面鞋袜都不穿,赤着脚过来的。室内气温不算高,虽然铺的木地板,但这么光着脚直接踩上去,肯定也暖和不到哪里去。黎蘅眉头皱了皱,拉住简书问:“怎么不穿鞋?”
人自己却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盯着黎蘅想了三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才道:“忘了……”
黎蘅:“……”
于是二话没说,把自己刚换上的拖鞋又脱了下来,正要蹲下帮简书穿,却被人拦了拦。
“不用了,几步路。”
“穿上,这个事情不开玩笑,”黎蘅短暂地大脑风暴了一番,觉得大概是自己要帮忙穿的举动让简书觉得尴尬,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穿好。”
不知道是前半句话起效了还是后半句起效了,反正简书安安静静把脚塞进了拖鞋里,然后低声道:“好了。”
黎蘅这才放过,与简书并肩往客厅走,结果没几步,又看到沙发上凌乱地散着一条薄毛毯,刚刚应该是被盖着的人匆匆拉开的,有一边耷拉到了地上,沙发一脚放着一个抱枕,罪证拖鞋也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黎蘅面色又寒了寒。
“你刚刚在这儿睡的?”
“没。”简书一面说一面就欲盖弥彰地准备上前收拾。
黎蘅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忽然觉得心头一刺一刺疼得莫名,让人烦躁。
“怎么不去卧室睡?”
“去了,睡醒才出来的。”简书语气有些沮丧。
黎蘅立刻就一句也舍不得说了,拉着人在沙发上就近坐下。
“是不是一个人睡不好?”
“不是……就是睡够了。”
“晚饭吃的什么?”
简书不说话了。
黎蘅当即就要起身到厨房查看,简书这才慌慌忙忙抓了他衣角,急道:“面,吃了面……”踌躇了一阵,又犹犹豫豫地加上一句:“……别走。”
“没有要走,”黎蘅回身看着简书,心底汩汩冒出酸涩,但看人越锁越紧的眉头,又只好勉强笑起来,“没法了,以后上班也把你捎去,关在办公室里看管。”
简书也浅淡地笑笑,低声说了句“什么鬼”。
说来说去,黎蘅还是自责。
若没有去那个什么鬼的饭局,也不会让简书一个人在家里独自挨过这么久,明知他离不开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这种低级错误。
“今天太晚了,抱歉。”他道。
“不会啊,你别多想了,”简书反过来安抚,“睡觉吧。”
尔后一切照旧,看着简书吃了药躺下 又去给他弄了两个热水袋,热一点那个放脚边,温的放小腹上,然后关掉外面的灯,黎蘅才睡下。
不多久,身边的人呼吸声便渐次均匀,黎蘅却彻底睡不着了。
一闭眼,全是简书独自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等自己的画面、他光着脚跑到门口迎自己的画面,生动得仿佛自己就在现场看着一样。
绝不要发生第二次,他在想。
第10章 玖、如果
(27)
九月底,简书的早孕期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
国庆节外企本是不放假的,好在眼下新的项目已经进入稳定推进期,除了按时审图,黎蘅这个技术总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便又把工作地点从办公室搬回了家里,只要不是重要会议日,公司基本见不到他人影。
简书说这种出勤率,迟早要被那群德国资本家炒了,黎蘅倒是满不在乎,笑答被炒了就自己另起炉灶,不给万恶的包工头挣血汗钱。
抗抑郁的药物已经停了将近两个月,这些日子,虽然不说出口,但彼此也都在暗地里担心着那几成的复发可能。
简书知道,黎蘅天天待在家里盯着,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怕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其实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愿多感受一次。人说死了就是一了百了,其实尝过滋味的人才知道下定那个决心需要多少的痛苦和纠结。
活着的时候感觉不到的牵绊在选择死亡的那一刻,就全都拉拉杂杂地出现在脑海里,根本没有所谓决绝一说,然而即使如此,人在那一刻,却还是被绝望左右着,难以控制地走向深渊,看着自己就仿佛看着一个凶手,可恨又无奈。
好在简书有黎蘅在身边。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只要呆在家里,能听到他讲电话、打字和走动的声音,简书便会觉得安心。
虽然隐隐能感觉到这种状态不大正常,却本能地不愿意改变,越是如此,就越是害怕黎蘅万一突然离开了,自己又该怎么办,陷在这种循环当中,有时候简书连自己都弄不清楚这日子究竟是安稳了,还是更加动荡了。
好在眼下,黎蘅把这种陪伴看做理所当然,虽然不知道这究竟能持续多久,至少现在想到时,还够简书聊以□□。
给自己放了假以后,黎蘅又计划着再在家里添置些必要的设施,于是选了九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拉着简书去逛家居馆。这种时候商场里人一般都不多,也能让简书稍微自在一些。
简书最近开始不爱出门,哪怕下楼到小区里走一走,都要小心翼翼掩饰自己渐渐显露孕态的身形,穿宽松的衣服遮盖腹部圆润的凸出,遮好了还要照着镜子检查一遍,确保在活动范围内绝不会让人看出来才放心。
咨询师说,这大概是上一次怀孕时心理受创的表现,加上抑郁症也会导致自我封闭的倾向,畏惧出门也很正常。家属也只能多多引导,尽可能带他到公共场所去转一转,重新习惯与社会接触,消减心理压力。
病当然是要治的,但黎蘅也不忍心真的逼着简书去“接触社会”,就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选些人少的公众场合,再尽量给他找点儿别的事情考虑,以转移注意力。
简书一如既往十分配合。吃过早饭,两人便驱车出门,到目的地的时候才刚上午十点半。
这是简书第二次到家居馆来,上回是刚和梁潜川同居的时候,对方做实习生,每天忙得飞起,根本腾不出时间顾这些,简书就独自赶了个大早过来,可惜那天不巧碰上周末,人山人海的好一顿挤,全没有这回清净。
黎蘅也不急着直奔主题,带简书东绕西绕,大概是尽量想烘托一个悠闲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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