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岳》第61章


远处的静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一下子甲板必被砸的木屑飞扬。‘嗯!’没有她想像中船板破损的巨响,狐疑的睁开眼时看到土古论单手绰枪而笑,花白的须发轻轻飘动着,说不出的潇洒飘逸,笔直的铁矛硬生生的顿在了齐腰的地方。
“山外友,铁戟长刀,笑忘于江湖。”
随着土古论的最后一句出口,长矛以滚滚雷霆之势向岳震横扫而去。
土尊者的话语犹如一点火星,瞬间即点燃了避无可避的岳震,熊熊战意沸腾的他眼中已无天地万物,只有那支携万钧而来的铁矛。
物我两忘的岳震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土古论和观战的三人却看的清清楚楚。
立马沉桩的少年人根本无视转瞬即至的铁矛,竖起双刀规规矩矩的笔直下劈,由上而下的两把钢刀接近水平位置时猛的颤抖起来,刀身爆出耀眼的光华剧烈扭曲着,仿佛是拼命挣脱着禁锢在身上的束缚。
‘仓朗’一声脆响,坚硬的钢铁再也无法承受破体而出的力量,迸裂为数段跌落船板,两道雪亮的刀气犹如一只破茧而出的丽蝶,挥舞着斧刃一般的双翼迎向铁矛。
化虚为实!土古论无暇震惊、失落、抑或惊慕,不能眼看着心爱的兵器被斩成三段!双掌紧紧的合在一起衔住枪杆猛力一搓。
铁矛像灵蛇一样窜起身子,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呼啸的刀气。
没有斩到目标的刀气依旧高速飞行着,总管见势不妙一把拽住王渊,嘴里喊道:“师妹快闪!”三人刚刚飞离舱顶刀气就钻进了船舱。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是‘噗噗’的一串破帛声中,巍峨的坐舱化作大大小小的木块,四散飞扬挡住了视线。
待尘埃落定,灰头土脸的三人听到了土古论渐行渐远的声音。
“朝闻道夕,死而无憾,能与小岳先生一战老夫此生无憾矣。‘鬼杀’之事就此了了,今后老夫将不再踏足江南半步。小岳先生珍重··珍重····”
总管抬眼远眺时,也只看到那条雄伟的背影如惊鸿已逝。
侍卫步兵司的黑衣人纷纷熄灭了火把,有条不紊的收拢着船只开始撤退。
岳震静静的伫立在船舷边上,望着土古论远去的方向,脑海里还在不停的回放着两人刚刚最后一招的影像。
高高扬起的铁矛躲过了实形刀气并未停止进攻,待枪尖稍稍垂下后,土古论依旧双掌衔矛腾身而起,铁矛沿着一道抛物线刺向手握两柄刀把的岳震。
这一刻岳震沉浸在从未有过的空灵之中,缓缓的放开手里的刀柄。扑面而来的煞气刮的脸庞隐隐生疼,也迫使他眯起了眼睛,望着越来越近闪着寒芒的一点枪尖,拨云见日一样的明悟荡回在心海。
才知我心忘刀迟!手中已无刀,心里自然也就没有了刀,何谓忘刀?刀即是我,我亦是刀!
豁然顿悟的少年在针芒般的煞气中竟然弯起了眉梢嘴角,仿佛他正手捧着一支玫瑰,看到赴约的恋人姗姗而来,在如释重负的甜蜜中捻花而笑。
激荡在空中的木屑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只有土古论看到了这一抹笑容,少年纯真的笑刻在了尊者的心里,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枪尖飞临头顶时岳震轻飘飘的举起了一根手指,没错!仅仅一根手指,而正是这根手指让土尊者蓦然变色想抽身而退,可如此短的距离显然是来不及了,只好鼓动着全身的真气运在矛上,眼睁睁的看着矛尖与指尖撞到了一起。
也许土古论终其余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和粗壮的铁矛相比,赢弱可怜的手指却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指尖和矛尖的碰撞没有一丝声响,就好像翩翩而舞的蜻蜓轻轻点过水面,矛尖周围的空气也荡起了圈圈涟漪。
而土古论却觉着自己戳到了一座愤怒的山岳,超乎想像的反震力把他和铁矛一起抛向空中,紧紧衔着枪身的双掌如遭雷击般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无可奈何的放弃了对铁矛的控制。伴随了他数十年的铁枪轻盈的钻进了水面,溅起了一小簇泪一般的浪花。
“岳公子,可喜可贺哇!金人的第一高手被你打跑啦!呵呵···”
王渊浑厚的声音把岳震拉回到现实,他没有回头,神情寥寥的强笑道:“王统领过誉了,尊者踏歌而战是何等的风采绝伦,晚辈怎敢厚颜说个‘胜’字。”
一起跟过来的静真不由的点点头,心道:孺子可教;胜而不骄。老尼姑默然自问,如若自己击退了女真第一人,也能保持这份平稳的心态吗?。
第五十节
想到身后的人不仅是柔福的长辈亲人,还是大宋朝手握权柄的重量级人物,自己这样的态度人家未必理解。岳震只好收起复杂的心绪,转身施礼说:“晚辈代敝友多谢师太和诸位前辈的回护之情,这位前辈可是?···”
“我率众前来只为拦截土古论,既然强敌已退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交差了。至于其他的话嘛,此时此地不宜谈起,我们给岳公子留下一艘小艇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唉,有了诸多感情、名利等等牵绊,那能像土尊者那样来去自如,潇潇洒洒?。
直到小船上的禄伯挥手叫他,岳震才离开了这片难忘的战场,登上了两位左护军水手驾驶的小艇。
一路上水手们看岳震的眼神犹若仰视神明,能与击败金人第一强者的少侠同船而渡,恐怕将是这两个普通士卒终生都引以为傲的话题。禄伯则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公子,细心的老伯发觉战后的公子与战前相比,身上多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气质,俨然已从一个半大孩子中脱胎换骨了,举手投足间凛凛然,不怒自威。
岳震却没有注意到别人的神态,他从脖子上摘下‘聚灵珠’把玩在手里,把这一夜的经历认真的梳理梳理。
‘聚灵珠’虽然依旧入手很沉,但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圆润的表面上只留下淡淡的棕色纹路。握在掌心里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些残留的灵气。
珠内的灵气仿佛也感应到岳震的气息,顿时欢快的流淌起来,像一群等待召唤的士兵准备着随时流进岳震的身体。
不忍将珠子里的灵气吸食一空,他将‘聚灵珠’套回脖颈陷入了深思。
因为战船已损,刘子翼和手下扈从们只得弃船登岸,从陆路策马赶奔临安,当然一路上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还是刚刚惊天动地的一战。
总管和师妹入城后就分手,静真已是一天一夜未回妙明寺,说不担心留在寺里的柔福那是假的。总管与王渊一行则沿着内河一路向南,过了保佑坊,东岸的福王府遥遥在望时,飞驶的小艇才减速放慢下来。
呼啦啦一群人拥进了王府的偏门后,厚实沉重的木门又砰然合住,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未发生。
天光大亮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福王府朱红的大门轰然开启,三三两两的侍卫军官们走出大门。有心人看到这里定会大吃一惊,这些军官不正是昨晚那群黑衣人吗?街道两旁的行人也不禁为之侧目,淡灰色的制式军服以及他们腰上悬着的红缨腰刀,都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这是大宋京都里最神秘的一支军队,皇家禁卫军。
王渊是最后一个离开王府的,接过马僮手里的缰绳他飞身上马而去,满脸的疲惫却也掩饰不住兴奋和激动。
谁也不会注意到王府的侧门悄然驶出了一辆马车,两匹俊秀的白马牵引着车厢轻快的跑进了大内禁城。
内城门外车帘高挑,福亲王赵榛赫然而出,立刻引得侍卫宦官们跪倒了一片,赵榛微微有些不耐的摆手匆匆而去。
王爷去后这班闲极无聊的小子,自然又是一番胡乱猜测议论纷纷。有个说,今个稀罕哎,平日病病歪歪的福王爷这么大早就进宫。那个惴惴不安的猜道,你们发觉了吗?王爷他一脸倦容,好像熬了整宿,是不是有大事啦!立时有个小太监凑过来嗤之以鼻,能有甚大事?最多是该杀的金人又派使节来喽,福王不是张罗着礼部那一摊子事吗。
岳震进城后没有随禄伯回后市街,而从保佑坊下船直奔了‘闽浙居’。
穿过前厅饭堂走进客房后院,抬眼就看到‘闽浙居’的掌柜站在那里含笑望着他。岳震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这可是个人物啊!不显山不露水间把生意做遍了大江南北。
“岳公子早哇,公子风尘仆仆可是刚从外阜赶回来?”想上前打个招呼,当岳震措词的功夫,人家掌柜的已经笑呵呵的开口了。
“掌柜的好眼力,呵呵···琐事缠身奔波劳碌,这不想借朋友的地方梳洗一下,让您见笑喽。”
掌柜的依旧笑容可鞠,待岳震走到近前两人将要擦身而过时,他压低了声音说:“贵友们正在打点行装,岳公子可有时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岳震微微一愕,不过得知宗铣他们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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