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叫爷爷》第18章

两人闲聊着走进家门，赵镇河把菜和水果放进厨房，本想帮忙择个菜拿个碗，却被许阿姨赶出了厨房：“哎哟快出去，我怎么好叫客户给我帮忙啦。”
赵镇河站在厨房门口，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干嘛，只好去客厅坐着。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五点十五分，距离康铭回来最快还有一个半小时。他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电视里正在播他每天都要看的养生节目，主持人如以往一样侃侃而谈，作为忠实观众的赵镇河却有点心不在焉。
看着水晶杯里上下漂浮的茶叶，他的思绪不由回到半个月之前，被他家那个小兔崽子逼得不得不卷起铺盖逃跑的那天。
原本只是想跟康铭借点钱，随便找个酒店混几天就回去，也不知怎么的，坐在车里被康铭一忽悠，莫名其妙就住进了他的家。
康铭：“长冬，我想你应该了解赵慕高，最近一段时间他恐怕会时不时去小宇家查看。这样一来你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住回去的，住酒店也不是长久之计。刚好我家里有空房间，不如就住在我家。还是说，你不希望和我住在一起？”
赵镇河连忙否认：“真不是，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他就是个连身份都被注销的无业人士，在孙子男朋友家里混吃混喝还能说是监督康宇那小子，现在住进康铭家里算什么？和亲家联络感情？
“不觉得麻烦，”趁着红灯，康铭停下车，眼神专注地看着赵镇河。舔了舔嘴唇，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腼腆，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略带局促地说，“一个人住久了，难免觉得冷清，如果长冬愿意住过来，我会非常高兴。”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非常高兴。”
绿灯亮起，康铭转过头继续开车，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下沉，英俊的侧脸显得有些冷硬。
面对这样的康铭，如果赵镇河不知道康家的那些事，或许还能以别扭为由拒绝，但是……即使他这些年刻意疏远，还是从方方面面听到了许多关于康家的八卦。
康柏安婚后沉郁不问世事基本没再出过门，康铭的奶奶陶佳珍性格要强到明知自己丈夫喜欢男人也坚持和他结婚，夫妻关系可想而知。而康铭康宇的父母听说也是被陶佳珍硬撮合在一起的，结几年婚就闹几年离婚，拖了八年最后还是分居，两个孩子都被留在康家。康宇从小上的是寄宿学校，放假才回康家老宅。康铭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倒霉，一直在老宅里由陶佳珍亲自教育，后来因为越长越像他爷爷康柏安，刚上大学就被踢出家门独自在外生活。
赵镇河的视线都不由带上了一些怜悯，在他眼中，康铭那张面无表情到冷漠的脸，仿佛也能看出一丝落寞。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孤独的大孩子，如果自己真的住进了他家，或许还能给他一点来自长辈的关爱。这么一想，赵镇河更是无法拒绝，最后只能在康铭满含期待的眼神中住进了他的公寓。
然而，住了没几天赵镇河就陷入迷茫。
赵镇河：这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每天早起打完太极拳，康铭已经起床做好早餐，赵镇河只要吃就行了。
中午有沈阿姨过来做饭，赵镇河喜欢吃什么她都知道，据她说是康铭给过注意事项。
晚上还是沈阿姨做饭，康铭不加班就准时七点开吃，加班就赵镇河自己吃。
饭后康铭会陪赵镇河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九点散步回来，两人各自洗完澡，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喝茶。
十点，赵镇河准时回房睡觉，康铭没工作也会去睡觉，有工作就在书房忙到凌晨。
这种日子是真快活，好吃好喝好陪聊，还不用被儿子儿媳妇限制饮食，快活得他都要忘记自己变年轻了。
偏偏今天被水果店小老板捅了一刀。
“唉……”赵镇河抿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有些凉的茶水，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被刚打开门的康铭听了个正着，不过他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假装无事地说道：“我回来了。”
进门说‘我回来了’是赵镇河搬过来之后，康铭刻意养成的习惯，他非常喜欢听到那个人的回应。
“回来啦。”
赵镇河放下茶杯，溜溜达达地走到门口，如往常一样接过康铭的外套，替他挂在门边的衣架上，顺便问道：“哎，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晚上不用熬通宵了吧？”
“不用，合作案已经接近尾声，不出意外下个月之前都不会很忙。”康铭换好鞋，去浴室洗手，顺便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赵镇河已经帮着沈阿姨把饭菜都摆好。
“行，你们吃着，我走啦。”沈阿姨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
赵镇河递给她一把伞：“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暴雨，你路上小心。”
“谢谢啊，小赵。”沈姨痛快地接过伞，叮嘱道，“下雨的时候要是打雷，你们记得把电视电脑都关上哦。”
“没事儿，现在都装了跳电保护，就算被劈了电器也不会坏的。”
“那可不一定哦，反正你们注意一点。”
送走沈阿姨，赵镇河回到餐桌上。
夹了几口菜，他开启日常聊天模式：“今天过得怎么样？”没等康铭开口，他又补充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要做工作汇报。”
康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说一说今天开了几个会，见了什么合作方，他实在不清楚还有什么能当做聊天内容。
赵镇河看他在那儿绞尽脑汁地思考，无奈地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带点引导地说：“不一定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同事啊，朋友啊，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可以说一说嘛。”
盯着面前的碗想了将近一分钟，康铭终于迟疑地开口道：“我的秘书请了婚假，下个月要结婚。”
“哦，挺好的，是哪个秘书？”赵镇河回忆了一遍上次吃饭遇到的几个，不目标定在里面唯一一个男人身上，“是不是那个粪池蝶泳……”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都停下动作。
赵镇河：我为什么要在饭桌上提这个……
他看着面前的番茄牛腩顿时没了胃口，已经伸过去的筷子默默转向旁边的西蓝花。
康铭自动忽略那个代号，点了点头：“是他。”
赵镇河：“果然是他。”
康铭：“他姓陈。”
赵镇河：“哦……”
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赵镇河又问：“f、那个小陈，他哪天结婚，给你们发请帖了没，结婚对象是公司里的吗？”
康铭继续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望向赵镇河，眼神里透着茫然无辜：“不清楚。”
赵镇河顿时语塞，手里的筷子在空气中画了十七八个圈，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吃菜吃菜。”
饭桌重归安静，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
赵镇河偷瞄一眼吃饭都透着认真地康铭，暗自撇嘴。
这孩子，你说他不会聊天吧，经济、艺术、品茶、甚至是养花养草，你提起个话头子他都能接上；你要是说他会聊天吧，每次一谈到他的生活，或者他身边人的生活，立刻就能把天儿给聊死。
喜欢吃什么？都可以；
不喜欢吃什么？没有特别讨厌的；
工作之余的兴趣爱好？没有；
平常都去哪里休闲？平时比较忙，没什么休闲。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能聊的？
赵镇河想起之前住在康宇家里，一顿饭下来有大半时间在听康宇说废话，控诉同办公室的某个讨厌鬼，嫌弃对接的部门不用心，畅想周末要去哪里玩，这家的外卖味道不如前一家好，他和慕高有多久没见，还有‘堂叔，你觉得慕高喜不喜欢我啊？你看我最近这么努力什么时候可以联系慕高啊？’这类废话。
每次都烦到赵镇河想拿筷子敲他：“你小子怎么跟个丫头似的，话那么多？”
康宇立刻反驳：“什么叫跟个丫头似的，凭什么男孩子不能多说话，女孩子就话多，堂叔你这是刻板印象，性别歧视。”
赵镇河：“……行行行，我错了，你赶紧吃饭好吧？”
虽然当时觉得特别闹腾，但是和康铭这种吃个饭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相比，康宇的话痨看起来倒是更正常些。
不过……赵镇河暗自摇头，他和康铭的关系还没好到干涉对方的生活方式，而且就像康宇说的，搞不好他哥就是那种不喜欢聊私事的人，说太多反而不好。
既然如此，他干脆也闭上嘴安静吃饭。
吃完一碗饭，赵镇河准备再去添一碗，正要问康铭需不需要的时候，突然窗外白光闪过，隔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