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比昙花》第47章


险,心下不免有些歉疚。 
他想了一想道“还是走吧,咱们白日里就不去那儿了,我这就回客栈去。你们只管找喜欢的地方逛逛,只是要记得……” 
他还未说完,史承戟已接道“不要惹事!呵呵,师傅只管放心吧,有东儿管着我呢。”何可梁向他二人微一点头,转身回客栈去了。 
史承戟笑逐颜开道“你说,咱们去哪里逛去?” 
东莪道“我看着师傅,有点担心!这些日子他一直郁郁寡欢的,怎么寻到了仇人,他反而不高兴了呢?” 
史承戟道“师傅一直没告诉我们这仇人姓甚名谁,他是不愿意让咱们知道,既是这样,你也不要再为这事烦恼了,总之,咱们今儿个高高兴兴的玩一天罢。” 
东莪点头赞同,一起往城中央走去。他二人随同何可梁这些年,一直住在深山之中苦练武艺,这次得以来到这个小城填中,此时二人虽都已年长,但少年的玩乐之心终究还是有的,这一日只逛到天色渐沉,才回到客栈。 
此时的何可梁却已整装待发,一身黑衣,背负大刀,只对着烛火坐待夜深。东莪二人从未见过他这等紧张的模样,不由的亦受感染,收敛神色,陪在一旁。 
如此只等到窗外长街上传来三更之声,何可梁方才站起身子。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东莪承戟看了一会方道“这人武功心智皆在我之上,今虽已年衰,但就怕他的身旁会有高人保护,所以我才带你们一同前来,此行实有无穷危险,倘若有什么不利的情形,你俩个要赶紧逃离,切记!” 
史承戟道“那怎么成?我们绝不能这么做。”东莪也点了点头。 
何可梁低喝道“我教你们这些年,难道是要你们与我一同送死的么?我早说过,自己能走到今日,已属苟活于世。如今既寻到他,便是抱着与他同死的决心来的。” 
东莪上前一步柔声道“无论怎样,师傅养育教导我们,我们便决没有顾自逃走的道理,师傅,咱们还是快走吧!”何可梁还要再说,只听承戟道“是呀,师傅,还是走吧,可别夜长梦多,生出什么别的事来。” 
何可梁看看他们,沉呤了一会道“那好吧,咱们见机行事。”二人应了,他们便一同离开客栈朝前日史承戟曾夜探过的大屋而去。 
三人一路疾行,没多久便到了大屋之外。史承戟当先领路,绕过围墙南边,引着他二人自高墙之外跃上,在墙上匍匐片刻,看院内寂静无声,这才跃入。 
史承戟微打手式,带着他们走近,三人蹑手蹑脚正寻找间,却听得左首屋里传来一阵咳声,随即又听得一妇人声音道“老爷,吃些药吧。”何可梁三人对看一眼,轻轻朝那边围过去。 
只听屋内那咳声时断时续,又有艰难喘息等声音,过了好一会,才渐渐平息下来。屋里那妇人道“您别起来啦,就躺着吧,我再煎药去。”过不多时,这妇人慢慢朝门外走来,伏在门边的承戟往边上一让。门开处,那妇人低着头,看是一脸愁容,满腹心事,丝毫未有察觉,只向走廊那边去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何可梁向承戟东莪使个眼色,轻推房门,向里张望了一会,这才极轻的踏进屋去,承戟在后观望了一会,待东莪进去,随后跟入,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却也见得布置简朴,自外而进,一路靠墙放着书柜,桌椅,此外别无长物。屋子的南边摆着一张大床,床旁的台上支了两支烛台,大床上床幔未垂。何可梁目不斜视,直向那大床走去。承戟东莪将屋内环视一遍,再一边一个站立在门旁窗侧,目光却均随着何可梁的脚步,向大床靠近。 
他走至床旁站立,朝床上俯视,只见一个瘦小的老翁正紧闭双目,气息似有若无。床深处看不清这老翁的脸,但何可梁注目不离,目光中现显出浓浓恨意,只握得手中刀柄轻轻做响。 
这声音仿似惊动了床上的老翁,他微微睁目,看到床前的人影一惊道“是谁?”何可梁右手疾送,已将大刀递到他的颈下,沉声道“你认不出我是谁么?” 
那老翁毕竟曾身经百战,此时体息虽弱,却也即刻镇定下来,只道“我看不见你……你的脸!” 
何可梁轻哼一声,伸左手拿过烛台放在自己脸侧,却不说话。 
老翁朝他那张被烛火映照的方脸注视,目光微动,似是在努力思索记忆中与之相接的片段,过了一会,他忽然双目一亮道“是……是你!” 
何可梁冷笑道“你还记得我!” 
那老翁语音微颤道“你是何可……梁,你还活着!” 
何可梁道“是呀,我还活着,怎么?莫非你以为此刻见到的,是我大哥的魂魅不成?”那老翁双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何可梁看着他徐徐道“可见老天爷有眼无珠,那么多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此刻连尸骨只怕都已成了飞灰,你却能住在这样的大宅中,过你的安生日子。” 
那老翁只似未听见他的挖苦,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你那时一去不返,必是遭遇不测,没想到,你还活着。” 
何可梁怒道“哼,在你看来,最好是当年的旧人都死个干净,你才好安心享你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可惜,天意容我贱命不死。当日依我大哥的计策,离开围城寻求粮草,一路上几次遇到生死难关,好不容易才能再回到城下,却得知那样的噩耗……祖大寿……你杀我大哥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他语调渐响,额上青筋暴起,已愤怒到了极点。 
第二节 恩怨
这老翁便是在崇祯四年,清太宗皇太极围攻大凌河城之时,当时守城的前明将领祖大寿。 当年何可梁与其长兄何可钢同为其部下,在城里弹尽粮绝之时,何可钢暗嘱可梁顺河沟出城求援,寻找粮草。何可梁一路经历几番艰险,虽仍一无所获,但依旧向大凌河返回。哪知他未到之时,便已听闻祖大寿开城投降,而因其兄可钢不允降清,已为祖大寿所杀。他混回城里想找寻兄长的尸首,却闻听因城内绝粮多日,兄长一死,竟被饿的发疯的百姓分食了…… 
此后他四处学艺,立志报仇。这数十年来他与这切肤之恨相伴,学得武艺后更是性情大变,凡当日同在军营,后随祖大寿归降的官兵们,明刀暗枪的也杀了不少。对祖大寿,他更是恨入骨髓,此时虽见这仇人苍老无力,顽疾缠身,但也决无半点心软之意。 
他目视祖大寿,深深吸了口气道“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不在想着此时的情形。”他一边说话一边力贯手腕,将刀向外移至离祖大寿颈部数寸,停住不动,这才道“祖大寿,是你为自己所为谢罪的时候了。” 
祖大寿微微起身,向刀锋迎去,何可梁不知他何意,不由自主往后一让。只见祖大寿艰难的坐起身来,喘息了一阵,方仰头看他道“老夫今日得遇旧人,实在是无比欢喜。还记得……那年你与可钢初来从军,兄弟二人日夜苦练。与你相比,可钢更是要强好胜……”何可梁神色漠然看着他道“哼,你还记得这些!” 
祖大寿黯然道“老夫苟活于世这些年,已是心力憔悴。今日再死,唉,实在已经迟了。千古艰难唯一死……这世上原有比干脆一死更难的事。好在——今日老夫能死在故人之手,也算得善终。你下手罢。”说罢微微仰头,闭上双目。 
何可梁却万料不到他会如此从容赴死,他看着祖大寿,手中刀锋微晃,却久久未曾落下。正犹豫间,却听东莪一声低唤,他转头看去,只见屋门微开,方才那妇人已一脚踏进屋来。她手捧药碗抬头看见屋里情形,手中药碗应声落地失色道“老爷!” 
史承戟走上一步,将她拉进屋里,关上房门。那妇人要朝祖大寿奔去,却让东莪拦了去路。祖大寿睁眼看她,道“你不用怕,这些只是我的旧识,不会伤害你的。” 
那妇人嘴唇抖动不停,看看何可梁手中的刀,已是面无人色。祖大寿道“可梁,此事与她无干,你应该不会伤及无辜吧。你杀我之后,要速速离城,才得安全。” 
何可梁“哼”了一声道“别以为假情假意,我便会饶你性命。别说是你,便是你这大宅内的任何一人今日也绝别想善罢。” 
祖大寿闻言一颠道“什么?”何可梁咬牙道“我曾立下重誓,要灭你满门,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祖大寿道“你……为什么?” 
何可梁怒道“为什么?就为了这数十年来,兄长孤魂无依,我却连一处土坟都不能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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