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误倾城》第18章


他低下头,应了一声。
我洗了一把脸,听到哥哥说:“别练了。”
我一怔。
“你练心法的时候,心口是不是疼?”
我没说话。但是我不说,他也知道是。
“你是女儿家,没有功夫底子,这样下去,身子就会越来越受不住。睡不醒,不是你练功晚了,是你撑不住,才会那样的。那是昏迷,不是睡。”
我没说什么。
清晨的时候,我是心口疼的受不了,才停下的。回房之后,觉着昏昏沉沉的,就睡了。我不知道那原来叫昏迷。
哥哥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有些沙哑,他说:“染染,你不该是这样的。”
房里顿时静下来。
过了许久,我才问:“如果我坚持练呢?”
“你会越来越经常的昏迷,到了最后,一天之中,只有到了深夜里,才能醒一会儿。白天阳气重,跟损派功夫相克,你白天里如果醒着,定然痛苦至极。依你的情形,心法练不到第五层,心脉就会受损严重,心口的疼痛也会变的厉害,必须有人为你疗伤才行。”
我想了想:“那我现在已经开始只能在夜里醒来了吗?”
“那倒不是。你只是练的太快了才会这样。只要停下来,补养身子,多休息一些,就能恢复。”他顿了顿,“宗主只叫我保护你,听你的吩咐。但是,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我不是给你叫哥哥吗?”
他不说话。
“我给你叫哥哥,等到我日日昏迷的时候,你就该喊醒我,等到我需要人疗伤的时候,你就该帮着我请郎中不是吗?”
“染染,”他低下头来,那张脸真是英俊到极致了,“你得好好的待自己。”
我对他说:“我根本就不大想活着。”
“染染。”
“顾家人都死了。我爹爹死了。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现在的顾青衣,只是一个累赘。你肩上就背着这样一个包袱,自己感觉不到吗?”
“染染,不是这样——”
“我是为了复仇活着,损派功夫是为了复仇存在。你不觉着,我天生就该练它吗?”
哥哥抓着我的肩:“你不能再练下去了。你杀不了他的。”
我不出声。
“你会毁了自己,在杀他之前,就会毁了自己的。”他眸光闪亮,“即使跟他过招,你只能出一招,他只要躲过去,你就会心脉尽裂而亡。染染,从战门到这里,他只用了不到二十个时辰,这样的轻功,会躲不过你的一招吗?”
漫天撒网,遍地逮人
在周誓中面前,我戴着一张面皮。在安准面前,我瞒着自己练损派功夫的事。
只有在哥哥面前,我可以是真的。他是我娘亲的家人,也便是我的家人。
我打算摊牌。
我问哥哥:“你想不想听听我的实话?”
他点头。
我开口:“我不是想杀决战。我是想叫他杀我。”
哥哥震惊的看着我。
“我就是想跟他打一架,然后死在他手里。死的越凄惨越好。越疼越好。”我坐下,对着灯火闭上眼,似乎感到温暖的火光就在我眼前笼着,“我逃命,是为了叫他知道,我不是掌控在他手里的工具。我回去跟他打架,是为了到地下对顾家人有个交代。我死在他手里,惨一些,是为了盼着他后悔。”
说完,我笑着问哥哥:“我是不是太执拗了些?”
他没有回答,却问我:“如果我去杀了他呢?”
我脸上带着笑:“你不要去。他不是你的仇人,你去杀他,是不对的。”
“你的父亲不是他的仇人,他不是也杀了你父亲吗?”
“所以,我才这样痛苦。”我仰着脸望向他,“你不要犯跟他一样的错。”
哥哥坐在我身旁,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你知道闻之行府上现在什么样了吗?”
我摇头。
“你想知道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
哥哥站起身来,决然望着我:“我带你去。”
我低下头,轻声说:“我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你不是希望他会在你死后后悔吗?他现在就在顾青衣的尸体身边,你不想看看他什么样吗?”
我果断的站起身:“走吧。”
~~~~~~~~~~~~~~~~~~~我是大魔头终于出场的分界线~~~~~~~~~~~~~~~~~~~~~~~~~~~~~~
三师兄的住处真是如同放了一场大火烧过,好不热闹。
他兴许是恨不得把房顶都用白布罩了。这一大片白麻布,得花多少银子。
我满意的低声对哥哥说:“布置成这样,我好歹还叫他们花了这么多银子呢,挺值的。”
哥哥的低声比我更低:“不要说话了。最好喘气也轻一些。”
我记起决战在房里就听见婢女走过的事,赶忙叫闭上嘴。
我们此时,伏在一处人家的房顶上,被一片黑影罩着。其余负责保护我的姬家人隐藏在四周,有个风吹草动,我们就能全身而退。
只是这样看不清晰而已。
对面的灵堂门开着,三师兄一直都站在门外,别的人也都站在门外。
只有一个人坐在里头。
他穿着血红血红的袍子,踏踏实实的坐在地上。他旁边,就是装着尸体的棺材。
此刻的决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是我却仿佛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他并不是在看着棺材里的人,因为他的脸面向着灵堂外。
我心想,穿着这么喜庆的袍子来我的灵前祭奠,你怎么不干脆仰天大笑三声终于除去了你的心头之患啊。
越想越叫人心寒。
如果我此时是真的死了,八成要化作厉鬼去吃了他。
总想也不解恨,我干脆凑到哥哥耳边,很低很低的说:“我要是现在出现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女鬼?”
哥哥没有回答。
我说:“你可以低声回答我。”
他终于说话了,却一点都不低:“撤!”
我被他拉起来,感到风从耳边划过,对面的灵堂里,决战已经站起来。
我对哥哥说:“来不及了。”
决战的眼神已经落在我身上了。我敢担保自己逃不掉。他的轻功用来捉我,从来也没个失手的时候。
哥哥松开我,纵身一跃,我还没看清,他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声很低的嘱托:装鬼。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明白,哥哥当时叫我装鬼,是何其荒谬,又何其聪明。
决战的轻功还是好的没有天理,哥哥刚消失,他就过来了。
紧接着就是三师兄。
我很害怕自己从这里跌下去,房顶很高,我又没什么轻功。
决战定定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望着我。三师兄喊:“染染!”
我决定遵从哥哥的嘱托,装一个女鬼。
既然做鬼,就要有个鬼的样子。
好在我现在也披头散发的,穿的衣裳也素净,风一吹,衣袂与头发一同飞扬,跟鬼是有几分像。
我笑着看看三师兄,淡定的应他道:“嗯。”
三师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喊着:“我以为你死了!那尸体和绝笔信是怎么回事!”
决战就要靠近,我抬起衣袖挡着自己的脸,仿佛对面是一抹刺眼的光,我哑声喊:“别过来!”
他怎么可能不过来。
房顶是倾斜的,我走一步就会摔下去,只有立在原地,当一个不动的鬼。
眼见着他离我就只有五六米了。
我哭着喊:“求求你不要过来!”
我是真哭了,装鬼不容易。
我放声大哭着哀求:“不要靠近我!红色的衣衫不要靠近我!”
决战停住了。
月光下我看到他脸上震惊的神情。
这可真稀奇。决战也有惊讶的时候。
我指着灵堂的方向,哆哆嗦嗦的说:“我回不去了,你穿着红色的衣衫。”
三师兄失声唤我:“染染……”
“我不想魂飞魄散。”我望着决战,“你不要过来。”
他一动都不再动。
我说:“对,就是这样,离我远一些。不要过来,我害怕红色。”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
三师兄只一遍遍的喊我的名字,他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惊喜变成绝望。
我幽幽的看着决战说:“你送我去塞北吧。”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喊出声来。
我笑了笑:“我自尽了,算是遂了你的心愿。你也遂我的心愿,送我去塞北吧。”
决战好像喘不过气来,忽然颓然坐在房顶上,一只手紧紧按着心口。
我继续说:“江南我一点都不认识,很害怕这里。山庄你肯定也不想我回去了。我还是去塞北,我喜欢那里。”
“染染,三哥对不起你,染染,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骗你的……”
我慢慢摇摇头:“那没什么。你只是想杀我。”
“不是的染染!我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让你出现!我不是要骗你出来杀你的!”
我指着决战:“他也会杀我的。只要抓着我,我就会不得好死。”我低下头,轻声说:“还是自尽好些。”
决战一句话都不说,一个字都不吐。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叫我一阵担心他脚下的房顶会被他踩碎。
然后,决战把自己红色的罩袍脱了,扔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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