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第38章

年轻人手里拿着把匕，正在一下一下在手掌里拍打着节奏。
那节奏缓慢而压抑，那声音清脆中带着磨人心智的刺耳。
“啪~~啪~~啪~~啪~~”
一下下的拍打声，仿佛来自地狱的丧钟，摧残着人们仅剩不多的清醒。
就在那个年轻人的身后，簇拥着十几个装备简陋、兵器参差不齐的士兵。
那十几个士兵紧张而颤抖的看着自己这边，那种明显惊慌失措却又强装镇定的幼稚表情，和他们身前那个年轻人淡定自信的眼神形成了极大反差。
一些年纪稍长的士兵知道那个年轻人的身份，莫塔里昂镇的狄罗少爷。
“老约瑟！”死静的院落中，突然传出了一声高亢突兀的喊话，“你儿子汉克就在我手里，你不打算出来看看吗？！”
狄罗的一句话仿佛静静是那雪山顶骤然坍塌下的雪崩，将人们沉寂的意识一下子带进了猛烈的冲击中。
听到狄罗的喊话声，士兵们躁动不安地纷纷茫然四顾，企图从这拥挤的空间里找到老约瑟的身影。
吊在灯柱上的汉克眼神中忽而闪起了一丝期望，他努力地想抬起头，想看看被狄罗高声呼喊的那个人，可他反复挣扎了半天，却终究没有如愿。
院子中四根灯柱的交错倒影摇曳不定的映在地面上，灯柱上那四口直径半米的煤油锅，左忽右摆地在夜风中瑟瑟飘摇，出了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油锅里燃烧的昏黄色焰火倔强地反抗着阵阵而起风寒，只要它稍一有所收敛，那昏黄色便瞬间反冲了回来，再次占据了油锅的正中央。
“老约瑟！我知道你就在外面！”等待片刻默后，狄罗再次提高了嗓音，“看看你这宝贝儿子吧，现在连我都不忍再对他下手了，难道你不想把他救下来？”
狄罗眼神明亮地看着已经被撞塌的大门，透过那些满身是血的士兵头顶，凝视着外面的更远处，眼神中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明亮。
等待回应中的狄罗嘴角始终微微扬起，看起来就像是个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精明猎人，耐心、冷静、镇定而自信。
他依旧用手上那把匕，一下下拍打着那段令人心烦的节奏，依旧根本不看那些士兵一眼，那是一种连视线都不吝啬为之的不屑一顾，和极端漠然。
再次等待了片刻后，狄罗忽而笑了起来。
狄罗的笑声及其安静，只是把那扬起的嘴角又稍稍抬高了一点，却在寒冷孤寂的夜风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邪。
“老约瑟，也许是我太过相信你，又或者是我太过自信了。”狄罗有些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依旧意味深长，“约瑟大人，既然你迟迟不肯出来，那我页只能把这八百多人的血债算在你儿子的头上了。”
狄罗似乎有些不忍的低吟一句后，突然以快如闪电的度瞬间冲到了汉克身旁，右手稳稳拿起匕雷不及掩耳地扎进了他的大腿根！
那足有十五厘米长的刃口，死死淹没在了汉克的大腿深处，一股热滚滚的鲜血瞬间从匕的血槽中淌了出来。
狄罗握住匕手柄狠狠一阵翻转，从那匕前段即刻传出了阵阵清晰的，好似匕被格挡后又强势硬冲过去的碎骨声响！
一瞬间，原本已经被鞭刑和盐水折磨得几近麻木的汉克，眼睛瞬间睁到了最大，痛苦的眼球几乎欲从眼眶拥挤而出，额头更是一下子淌出了汗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这沙哑的嚎叫声中充满了惊恐与疼痛，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瞬间沾染了整个夜空。
原本拥挤在大门处有些不知所措的摩德士兵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一下子冲进了院子里，挥起手中的长剑便要围攻狄罗。
“谁再动我就宰了他！！”狄罗突然把手中匕死死抵在了汉克的喉咙上，那锋利无比的刃尖瞬间刺破了汉克早已血肉模糊的脖子，一股鲜血再次缓缓淌了出来。
此时狄罗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脸，可这笑脸已经渐渐扭曲，充满了仿佛来自地狱的死神收割者般的狰狞。
只差一毫米的距离便彻底割破汉克的气管，这精准的力度狄罗掌握得恰到好处。
汉克痛苦的哀嚎声依旧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朵，撕扯着每个人已渐渐陷入怜悯的心。
“老约瑟你这些勇敢忠诚的士兵吧！我真是为他们感到得不偿失！你儿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你还打算躲在暗地里吗？！”随着狄罗高声喝喊，他那几近凶残的笑脸突然瞬间冰冷了下来。
狄罗死死攥着手中的匕，一下一下疯狂地刺扎在汉克的大腿、肩膀、后腰以及前胸上，而随着他那扭曲到让人惊恐畏惧的一阵阵残忍笑声，汉克的身体仿佛糟烂沙袋般从不同角度、不同部位纷纷渗出了红血。
在整个暴殄摧残的最后，狄罗竟然一下子抓起汉克的两条大腿，用匕狠狠挑断了他的两条跟腱！
失去跟腱控制的两条腿仿佛脱骨肉泥般瞬间垂了下来，而随着汉克最后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他终于再次晕了过去，从痛苦中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从一开始，狄罗的眼睛便始终凝视着大门口，从未挪动过一下。
就在狄罗恼羞成怒地抓起汉克的头正欲将匕刺向喉咙，完成这最后一个步骤之际，狄罗突然停住了手，脸上的笑容终于又从扭曲狰狞中渐渐变成了温和。
“你到底还是出来了，我的约瑟男爵领主。”
此时一直簇拥在大门口处的众多摩德士兵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一个身着乌金铠甲、手持马战长剑的男人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男人的眼神已经从愤怒、癫狂、爱怜、懊悔渐渐转为呆滞，而这呆滞的眼神，从始至终一直定格在汉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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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神圣裁决*
老约瑟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神态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就连一向犀利的眼神此时也渐渐变成了一种呆滞和木讷。
看着那被折磨得生死不如的儿子，老约瑟突然觉得，自己一身的成就在这瞬间的化为了泡影。
汉克是他的唯一希望。
而这个希望，今天却掌握在了别人手里。
这是一种比死还要残忍的摧残。
“放开他。”老约瑟眼角通红，说话的语气仿佛一个步入尘土的暮者，没有半点的生气。
“我早就告诉过你，今晚你和他，必须留下一个。”狄罗嘴角的笑意沈浓，眼神更是要多和善有多和善，仿佛就在刚才过去的那场兼具**与心灵的屠杀中，根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放开他。”老约瑟无力地重复着。
“别急嘛，领主大人。今晚的此时此刻，可是我魂牵梦绕期盼已久的良辰美景，我可不想这么早就结束。”狄罗顺手起汉克的头，随意往外一推，被吊起来的汉克便如同一具尸般飘飘荡荡地转起了圈，“真没想到，今晚你儿子会抢了你的戏份儿，成了今晚这个舞台上的最大主角。”
“放开他！！”
老约瑟虚弱无力的身体里突然爆出了一股令人难以想象的爆力，他愤怒地瞪着眼睛，沙哑的嗓音仿佛要穿破整个苍穹一般。
“呵呵……我还以为你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愤怒了呢。”狄罗的眼神也渐渐冰冷了下来，“你愤怒是因为我折磨你的儿子，可你给我叔叔下毒的时候呢！那时的你是不是还在暗暗庆幸，暗暗祈祷他能死得快点啊？！”
狄罗同样愤怒的呐喊着，那声音一点不输给老约瑟，甚至更具穿透力。
“你为了和我叔叔争夺铜矿，不惜顶着谋杀贵族的一等罪而给我叔叔下毒，为了不让人有所察觉，居然把紫罗桑倒进了坦丁河！这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狄罗疯狂地叫喊着，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自己前方十米远的老约瑟，仿佛饿狼凝视着待宰的羔羊，冰冷、嗜血而毫无怜悯。
“这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老约瑟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现在对于他来说，唯一祈祷的便是能把九死一生的汉克送回摩德镇，哪怕代价在高，老约瑟也再所不辞。
汉克是老约瑟的唯一希望，虽然这希望已经瞬间从近在眼前骤然变成了渺茫无边，可老约瑟却不想，不能，也不敢有丝毫放弃的念头。
“你在蒙杰列山里造的那个军械生产线，赚头不”狄罗强压心头怒火，冰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归你了，只要你能放了汉克，我今晚回去就去写契约，明天一早就给你送来，只要你能放了汉克。”老约瑟有气无力地继续说着，仿佛根本不是说给狄罗，而是在说给他自己，“为了那一时的愤怒，我把这些跟随了我至少三年的战士派到了莫塔里昂，他们放了火，杀了人，可我直到此时才明白，就算他们将你这里变成了一片骨海，那又能怎样？我那光原料费用就六万多的金币，还是照样成了泡影，照样得不到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