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第8章

在场的参会者大多投了赞成票，楚锦荣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楚褚倒没表现出高兴，视线扫向秦亦，对方并未举手，这让原本不快的心情变得更差。这时，秦亦转头，与楚褚视线交汇，不过面上沉静自若。
投票结束，楚褚的方案赢得胜利，一切将按楚褚的计划执行。有人欢喜有人愁，对面的楚锦荣恨恨看了过来，脸上哪里还看得见自得，陪笑着维持体面。
楚萱继续主持会议，“公司年底与启盛集团启动合作，共同开发阳光福利院地皮，将建成集娱乐、休闲、购物、餐饮为一体的大型商场。开发案交由副总经理负责，各部门着手做好前期研究、设计，以备与启盛代表洽谈。”
听到楚萱的通知，楚褚难掩讶异，如此大的开发案，直到开会才得知，他这个总经理着实有点好笑。将楚褚的反应看在眼里，楚锦荣顿时心情大好，脸上又恢复神采。
例会结束后，楚褚直奔董事长办公室，沉声质问道：“阳光福利院的地皮在顾氏名下，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我不想你负责开发案的原因。”楚萱抬头，看了眼楚褚，面露不悦，继续说道：“别忘了，你现在姓楚。顾家的一切，跟你无关，我不想再听到任何维护顾家的话。顾家，这么多年还不死心，你是我的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回到顾家。至于福利院，当年的协议，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阳光福利院早就不是他们顾家的了。”
“我倒忘了，只要你想要的，他都双手奉上，连公司都给了，何况是块地皮！”楚褚嗤笑道，眼里隐藏着哀痛，一闪而过，语气尽是讽刺，“只不过，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你会如此践踏他的心血。商场？我看建火葬场更合适！也是，你对他一向残忍，这又算的了什么！”
“注意你的态度！”高声呵斥，楚萱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脸上精致的妆容因愤怒而有些紧绷，停了半晌，这个50岁的女人终于找回了冷静，声音恢复正常，“你不是小孩子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需要我来提醒你。我要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董事长，我不是楚锦荣，这招对我不管用。而且，您会活得比我久，公司有您在，自然不会有问题。”楚褚放松了身体，站在原地，悠悠说道，声音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从医院回来，连基本礼貌都不懂了？是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母亲！楚褚，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会重新考虑，工厂改革的负责人。至于阳光开发案，由副总经理全权处理，不在你的权限范围。还有，他是你的舅舅，是你的长辈。行了，先出去吧。”
“董事长放心，我当然不会让您难办。这么多年，您教会我的，可不止有礼貌。工厂改革，我会办的干净利落。”像是自嘲，楚褚压着嗓子说道，徐徐转过身，面容迅速恢复平静，只是幽暗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厌弃和疲倦。
还没走到门口，大门猛地被人推开，迎面而来的年轻男人，棕色外套配着牛奶裤，脸上架着眼镜，气冲冲地跨步进来，撞见楚褚楞了楞身，随后盯着办公桌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质问起楚萱，“你是不是要卖福利院？福利院是顾家的，你凭什么？楚萱，我警告你，你敢动福利院，我跟你没完！”
身后楚锦荣也跟着进来，身后带着两名保安，厉声呵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轰出去，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顾景撒野！”
“哼，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心知肚明。楚萱，福利院的地皮在顾家手里，你没开发权，你不能动福利院。我要告你，楚萱，你这种人就应该在牢里忏悔！”顾景被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门口拖，嘴里不住叫唤：“放开，你们给我放开！”
楚褚在一旁蹙眉，出声呵止了保安，将冲到楚萱跟前的人拉了回来，低声劝告，“出去再说，你在这里闹也改变不了什么。跟我出去！”
楚褚的话起了作用，刚才还气愤难平的顾景，这会安静了不少，一双眼睛只狠狠盯着楚萱，恨不得将对方抽筋剥皮以解心头只恨。
瞧着两人，楚锦荣脸色阴测测，勾着嘴角，语气阴阳怪气，“看看，这堂兄弟的感情就是比表兄弟好，楚褚什么时候给过楚肖好脸色了。看来，楚褚这心里啊，还是向着顾家的。”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萱。
果然，听到这话，楚萱的脸沉了下来，望着楚褚的眼神带着狠意。楚锦荣见状，低着头弯起嘴角笑了笑，重新看向顾景，“顾少爷，有件事你要搞清楚，阳光那块地皮早就不是你们顾家的了？楚褚，你说是吗？”
楚褚看了眼楚锦荣，眼神阴翳，转头对顾景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跟你解释。”
“还解释什么？白纸黑字，当年离婚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公司和福利院归我们楚家。顾少爷年纪小，可能不晓得这事儿。那好，我跟你仔细说道说道，免得你再胡闹。”楚锦荣插嘴道，脸上堆着笑，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
“你给我闭嘴，吵死了！”顾景偏头冲楚锦荣吼道，神情嫌恶，望向楚褚语气有些委屈，“那好，我听你的，先回去，我等着你给我解释。”
楚褚点了点头，亲自将顾景送了出去。临跨进电梯，顾景回头，盯着楚褚眼神带着期盼，神情有些犹豫，“那个，奶奶最近生病了，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回去看看？奶奶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你要是能回去看她，老人家一定很高兴。可以吗？”
没有做声，顾景按着电梯，焦急等待着楚褚的回答。过了半分钟，楚褚轻声说道：“好。”“说好了，要回去看奶奶的。还有，福利院是大伯的心血，不能让她糟蹋！”得到满意的答复，顾景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电梯关上，缓缓下行。楚褚伫立电梯前，久久没有挪动。
下午，楚褚在办公室处理工厂的事，秦亦敲门进来，“有事？”埋头盯着文件，楚褚淡淡问了句。
“明天和改革组的人去工厂，想来问问，总经理还有什么安排？”不在意楚褚的冷淡，秦亦坐下，语气同样随意。
“没有。”简短的两个字后，楚褚仍然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似乎不想多谈。“好。”秦亦起身，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等一下。”等人走到门口，楚褚突然抬头，叫住了秦亦。顿了几秒，楚褚试探问道：“开发福利院，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比较那里也是你长大的地方。”
听到楚褚的问题，秦亦在原地怔住，缓缓转身，望着楚褚，眼神隐隐藏着哀痛，“我的想法重要吗？这是公司的决策，我无力改变。”
秦亦走后，楚褚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天空有些灰暗，初冬的寒意夹着北风来到了这座城市，办公室的暖气开着，但楚褚还是感觉到了森森的寒意。
第8章　重回故地
在公司加班到9点多，楚褚走出公司大门，夜色已深，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刺骨寒意。呼出一口白汽，楚褚竖起风衣领子挡风。
冬天的寒意一天天浓重，街道两旁只剩稀疏的枝桠和随时被风吹落的枯黄树叶，街上零星几个行人低着头脚步匆忙。
楚褚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商业区，街道两侧店面灯火璀璨，商品被衬托得五光十色，霓虹闪耀，音乐声、交谈声、车流声交织，一片喧嚣。
漫无方向地前行，两侧人流来来往往，所有人都走向他们的归途，楚褚站在中间，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哪里。脑海里仿佛有声音在指引，楚褚恍惚中渐渐远离了市区。
抬头，看了眼四周，楚褚一震，不明白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道两侧都是灰色砖墙，院子里的榕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生锈的铁门闭得很紧，阳光福利院的牌匾挂在一侧，暗红色的油漆有些陈旧。往里看去，一栋3层红砖房子立在榕树后，房子里闪着亮光，仔细听还有孩子的笑声传来。
慢慢抚上锈迹斑斑的铁门，楚褚眼里闪过挣扎之色，迟迟不肯离开。轻轻推开这扇院门，楚褚往里一步步走近，水泥地上有几处游乐设施，几株榕树在院子里不规则林立，熟悉的画面又在脑海浮现，楚褚静静坐在秋千上，似乎看见了孩子们在院子里笑着嬉闹、奔跑，在水泥上做游戏，兴冲冲地玩滑滑梯……很多很多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楚褚分辨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朦胧中似乎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
怎么可能是他？失去意识前，楚褚不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