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为媒》第4章


转身的时候心中五味陈杂,她跟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却结下了这段不清不楚的姻缘,他如此待她,她又该如何报答呢。抚着手上的镯子,一阵泪意弥漫上眼眶,加紧步伐逃离此处。
回去果见小翠急得满屋子地找人,喜婆也帮着找,小翠一见她便飞奔过来,眼里满是焦急,见她平安归来这才隐去了眼里的担忧。
很快换好了喜服,端坐在镜子前,任喜婆打理,感觉自己就像个木偶,完全听人摆布。喜婆解开小翠早晨为她系的缎带,一头乌丝披散开来,秀发如缎铺陈肩背,喜婆一边梳理一边啧啧赞叹,琦颜心里只是一片麻木,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这桩婚姻,注定了只能是一场闹剧,华丽过后马上便是凋谢。
听着喜婆在讲:“一梳举案齐眉,二梳花开富贵,三梳白头到老……”望着手上光泽润滑的镯子,她心里突然一阵触动,心底里生出一股悲凉来,杜瑞乾,对不住了,这辈子注定要辜负你了,忘了我吧,只当我这人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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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错缘姻成劫(5)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折腾完了,喜婆乐滋滋地出去了,小翠奉上一盘桂花糕后也离开了房间,在房门外守着,屋里只留下了琦颜一人。
看着茶几上这碟糕点,刚刚问了为何要吃桂花糕,其实她倒宁愿吃些饭菜实在,可小翠说这是规矩,桂花糕寓意花开富贵早生贵子。一念及此,不禁有些怅然,轻叹一声,拾起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细腻,满口余香。肚里虽然饿,嘴上却不想再吃。
转过脸看向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曾几何时她已是出落得如此姿容绝世,吹弹可破的肌肤,眉眼如画,恰到好处的胭脂遮掩了苍白的脸色,七分娇羞三分嗔痴,连自己都看得有些痴,真的是她吗?为何这般陌生?
回过神来很快起身收拾包袱,此时房里别无他人不做准备更待何时。平时洗换的几件衣衫,佩剑都在,又将剩下的糕点包好放进包袱,一起藏在裹衣里的玉佩还在,唯独却不见了母后给她的那支做工精细的金凤钗,她大惊,翻箱倒柜地找可就是找不到!母后一再叮嘱过要她拿着钗去找裴国宰相,没有那支钗她怎么问清身世?唯一的信物也没有了!
颓然坐倒在地,心中沮丧渐渐蔓延,看来此番下山寻亲不会像之前想的那般顺利了。先前她还想着去了宜城找母后和善琦,再到裴国去,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那支钗她一直都是贴身藏着的,昨夜睡前还在,今日怎么就不见了?!琦颜心知身边有贼人,定然知道这钗对她意义非凡,首先想到的便是日常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小翠,可她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平日待她也不错,而且昨夜她被她迷晕睡得死人一般,不太可能是她。
眼前浮现出杜老爷肃穆的脸,这杜府上下只有他一直怀疑她的身份,还想妄图用这桩婚姻幽禁她,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了。他在自己的府邸里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这屋里盗取金钗还不是易如反掌!
转念又一想,好像也不对,杜老爷即使猜测她就是善雅公主,又怎会知道她有金钗?又怎知她将金钗藏于裹衣里?
一时千头万绪,得不出结论,心中惶惶然,将包袱与佩剑藏在被褥下,复又坐回镜子前,面上淡淡然,心中已是慌张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门哐当一声响,小翠还有一众丫鬟喜婆一齐进了屋,笑嘻嘻地向她请安,说是现在吉时将至,迎新娘子拜堂行礼。
琦颜行尸走肉般被她们簇拥着前往正堂,赤红的流苏掩映在眼前,一步三摇,轻纱盖头,她的出现引来了前来道贺的人群一阵骚动,人们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夸这新娘美若天仙。她恍若未闻,微低着头,在小翠和喜婆的搀扶下缓步步入前厅。
两道惊艳的目光自她出现在人前便定格在她身上,几乎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热度,她知是杜瑞乾,她今日的夫婿。犹是垂首,不敢看他一眼。
杜瑞乾的注视她尚可以忽视,但是另外两道凌厉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却扰乱了她的心,那冷酷的放肆的眼神,盯得她身上仿佛长出了成千上万的芒刺,生疼生疼,自她出现便没移开过眼,如此不敬!琦颜浑身都气得发抖起来,心中突长无名之火,愤愤燃烧着胸腔。
左脚刚刚迈进门槛,忽地一阵风掀掉了琦颜的盖头,猛然间抬起头满眼怒火望向坐在高堂正中央那人,他满脸嘲弄的表情瞬间凝固,惊讶了然悲伤沉满了眼,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遥遥与她对视,琦颜身子一颤,险些站不住。
似曾相识的眉眼,熟悉的轮廓,这人竟是,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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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错缘姻成劫(6)
恍恍惚惚被人支使着鞠躬,叩拜,行礼,然后糊里糊涂被送进洞房,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梦境里,不够真切。所有的思绪都被坐在高堂之上见证着这桩可笑婚姻的人搅得乱成了一团麻。
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二皇子慕容瑾,六年未见,再不是那弱不禁风的少年,曾经忧伤温暖的眼神如今桀骜不驯中透着一丝阴冷,双目交错的瞬间她险些被他阴鸷的目光骇到。
六年未见,他的变化如此之大!虽是如此,她仍是第一眼便认出了他,那刀刻一般深刻的轮廓,英气逼人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嘴唇,只属于他,寂寞童年中唯一的玩伴,沦为人质的大燮国二皇子慕容瑾,跟她青梅竹马的慕容瑾。
往事潮汐般势不可挡涌上心头。
“善雅,善雅……”朦胧中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摇着她的肩,“善雅,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是瑾哥哥,给你去后山采药的瑾哥哥啊!善雅,善雅……”已是哽咽声声。
虽是在昏迷中,他的一声声呼唤却总是执拗地回荡在她神思恍惚的脑海里,极度疲乏的身子没有半丝力气回应,她真想告诉他,听见了,听见了,不要再叫她了,让她好好睡吧。可是自以为吼出来的抗议声,原来只是嘴唇无力地蠕动了几下而已。
“皇后娘娘,您快来看,善雅嘴唇在动,是不是渴了?”蚊吟一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然后就听到母后慌乱放下念珠奔过来的声音。
清凉甘甜的水润过她干涩的喉咙,终于慢慢醒转来,首先映照在眼里的便是慕容瑾布满血丝的双眼,喜悦担忧交错在苍白的脸上,然后是母后温柔关切的面孔,微微对她笑着,泪痕犹在。
那是琦颜人生中第一次从鬼门关里逃出来,若没有慕容瑾冒险去后山为她采药,只怕命再大也逃不过这一劫。自最小的妹妹善毓死于病疫后她也紧跟着病倒了,那些日子母后每日以泪洗面,天天为她焚香祷告。
身体渐好后询问起昏昏沉沉中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的铃铛声是怎么回事,母后说是请了宫外的巫师作法,因为据说是死去的善毓太过依恋亲人,七七过后依然不肯离去,便请了巫师施行索魂术,驱除萦绕在她身边的阴邪之气。
慕容瑾那段时间常偷偷溜出养母——从草原来的鞑靼公主达尼娅也即是兰妃的寝宫——袭兰殿,到潜心殿看她。
“善雅,这个给你!”说着他便从腰间取下佩玉,摊在手心里,这是上好的和田玉,温白如脂,微微泛光,他拉着她的手郑重地将玉佩交到她手上,她连连缩手想要推却,这玉佩他一直随身带着的,即使睡觉时也不解下来,可见于他有特殊的意义,她怎可接受。
“这块玉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你戴着它倒是可以避邪,今日若是你不收下,以后我再不来找你玩了。”他一脸严肃。
听他这么说她不再推辞,收下了玉佩。
那一年她八岁半,他十四岁。
这么多年了,琦颜一直随身携带着这块玉,跟母后给她的那支金凤钗藏在一起。本以为宜城破城之日他已死在乱军之中,谁料得到他也是个命大的人,竟还活得好好的,还在此处重逢了!看他看她的眼神似也认出了她,不然他不会那般惊讶。看看手中这温润如昔的玉佩,心中无限惆怅。
第一次见他时,万国朝拜会上他们兄弟二人一曲剑舞技惊四座,两个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让人啧啧称奇。
第二次见他,是一个月后,他一个人静静坐在御花园假山后的角落里,仰头望着天空鸿雁北飞,寂寞寥落。
后来不止一次看到他被她刚刚五岁半的异母弟弟麟欺负,明明比麟高出那么多,他却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她看不过眼便出言哄着麟离开,回首看他时,他也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身影,眼里盛满了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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