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爱之旅》第18章


骂,但是他就如同录音电话机,枯燥无味地说着这个世界中许许多多不幸的人的故事。
克伦斯基的脑袋枕着她的大腿。他阴险恶毒,目中无人,说起话来如同从半开的龙头中渗溢出来的煤气。荒诞的是,人类最小能缩到原子。在这群体最痛苦的时候,人们会下意识地产生精神错乱。克伦斯基大夫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痛苦与磨难,在这丧失人格的强大原子能的真空中发挥着正负电子的作用。他如一团死水,即使这个世界被惊人地苏维埃化,也不能激起他热情的火花。他口中念念有词……神经质、内分泌腺、脾、肝脏、肾、紧贴皮肤表层的小毛细血管。皮肤本身就是一个皮囊,里边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骨头、肌肉、腱子肉、血液、脂肪、淋巴、胆汁、尿、粪便等等全套装备。细菌在这个恶臭的内脏袋子里发酵蔓延,无论那个被称之为榆木疙瘩的脑袋发挥得多么超群,细菌总是战无不胜的。人的躯体总是要向死神投降的,而克伦斯基呢?尽管X光线的统计数字表明他还活得硬朗朗的,当死神离他而去时,他也只不过是个被脏兮兮的指甲盖碾碎的虱子。克伦斯基因泌尿系统的机能降低而时发癫狂,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宇宙之下,死亡会采取另一种方式。他对着这么多的尸体,剖腹取肠,大卸八块,这时死亡的概念够形象具体的了:可以说,这是一块放在停尸板上的冻肉。电停了,机器也不转了,这块冻肉一会儿就臭不可闻。这真是司空见惯的事了!再可爱的人死了,也不过是另一件非常无情的铅管子。就在他身上有了坏疽之后,他望着自己的妻子,旁敲侧击地说她应该是一头展现迷人风姿的鳕鱼。当得知坏疽仍在他的体内肆意滋生时,她也无暇顾及自己经受的痛苦了。他已经迈进了死亡之门,他的抗争精神让人钦佩。他认定死神总是时刻陪着你,它潜伏在黑暗的角落,一有良机就会抓着你的头颅狠狠地往死里撞。他说,死神总是时时刻刻伏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这是我们惟一真正的契约。
他张开那没有血色的厚嘴唇大放厥词,玛勒却听得入迷了。她捋着他的头发,温柔而惬意地哼哼着。他那千篇一律的预言不算个啥,但对受难者的露骨的同情使我恼羞成怒。他病羊似的蜷成一堆,使我感受到一种极为明显的喜剧色彩。他吞食了太多太多的空锡罐,用被遗弃的汽车零件滋养自己。他是个用事实与数字堆积起来的活坟墓,搞清这统计数字可真难死他了。
“你晓得自己该做什么吗?”我悄悄地说,“就现在,今天晚上,你该自我了结才对。你活得没有什么奔头了,为啥自欺欺人?我们过一会儿就丢下你,你只管结束自己的命吧!你脑瓜子灵,一定知道如何利利索索地自杀。说真的,我觉得你也是这个世界的人。既然如此,你只需损损自己就行了。”
这番话使苦不堪言的克伦斯基大受刺激。他竟然海豚似的跳将起来,拍手喝彩,像个麻木的跛子,体面文雅地跳了几个舞步。当他获悉妻子又生了小孩子时,就如同水道挖掘工一样,欣喜若狂起来。
“米勒先生,你是说要我自己死吗,嗯?你如此慌张干什么?你是嫉妒我了吧?哼,折磨得你死去活来。总有一天,你要来求我给你解围,你将要跪在我面前哀哀求告,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你疯了吧?”说着,我用手摇着他的下巴。
“哦,不,我不疯!”他拍着我的秃头,“跟所有的犹太人一样,我只是有点儿神经过敏。你别犯傻了,我永远不会毁掉自己的。我要参加你的葬礼,不住地嘲笑你。也许你没什么伤心事。说不定你将来因借我的钱而债台高筑,这样,当你一死,你就得把身体赎给我。米勒先生,一旦我开始搜刮你,你连一分钱也留不下。”
他伸手拿起钢琴上的裁纸刀,刀尖抵住我的肚子。他在我肚子上比划着,而后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可要动手了,”他说,“拿肚子开刀。我先灭灭你那浪漫的痴人呓语,不然你老觉得自己活得挺舒服;然后呢,我要像剥蛇皮一样扒了你的皮,这样可以够得着你那沉着冷静的筋,把这些筋弄得颤动、跳跃;你得在我刀下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你金鸡独立,头搭在壁炉台上,呲牙咧嘴地笑着。你这等模样,真是怪物一个。”
他转向玛勒:“等我给他换上实验室的衣服,你觉得还会爱他吗?”
我背对着他来到窗口。布罗克斯后面的风景是独一无二的:木栅栏、晾衣竿、洗涤槽、污秽不堪的草地、鳞次栉比的廉价公寓、安全出口,等等,不一而足。穿着各式服装的人们在窗前徘徊。为了完成第二天那无聊而单调的工作,他们一个个都准备着休息。十万人中,可能有一个人能摆脱这种集体毁灭;而其他人呢,要是有人晚上趁他们入睡时进来割破他们的喉咙,这算是对他们的怜悯。要相信这些可怜的牺牲品还能开创什么新生活,真是无稽之谈。我想起了克伦斯基的第二任妻子,她慢慢也会发疯的。她跟这帮人没什么两样:父亲开了个杂货店,母亲患了子宫癌,整天躺在床上养病;一个弟弟嗜睡如命,另一个瘫痪不起,哥哥脑子又不够用。一个智力正常的家还要使整个家庭的生活处于瘫痪,那么这所智力正常人的房子呢……
我厌恶地朝窗外吐了两口。
克伦斯基站在我身旁,一只胳膊搂着玛勒的腰:“咋不动手呢?”说着,我把自己的帽子扔出窗外。
“什么,闯下祸让邻居们来处理呀?不,先生,我才不干呢。米勒先生,看来你要急着自杀。为啥不赶快行动?”
“我是愿意,”我说,“如果你同我一起动手的话。我让你看一看死有多么容易,来,把手递过来……”
“唉,算了,算了。”玛勒说,“你们这是小孩耍家家呀。我还指望你们两个为我排忧解难呢。我才真正地担忧呢!”
“没办法呀,”克伦斯基闷闷不乐地说,“你父亲就不愿意让人帮他,他就想死。”
“可是我想活命呀,”玛勒说,“我才不当苦行僧呢。”“谁都会说,可无济于事。等我们推翻了这个腐朽的资本主义体制,才能柳暗花明呀……”“这都是废话,”玛勒插上了嘴,“你认为我为求活命要等到革命爆发吗?现在就该采取措施。要是我用其他方法还是无力回天,我就去当妓女,当然是智商高的喽。”
“哪儿有智力型的妓女呀?”克伦斯基说,“出卖皮肉就是弱智的表现。你为啥不动动脑子?你要是个间谍,就得更好地用脑子。这就算出主意了!这个组织里有我非常好的关系,我觉得还能从那行当里给你找个事儿干。当然,你就得放弃跟这家伙鬼混的念头。”他猛地指着我,“可是,像你这种女人,”他的眼睛贪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挺起腰杆,得有个伯爵夫人或者公主的样子,怎么样?”他又说,“除去花销,每周一百元……不太糟吧,如何?”
“我现在挣得可比这多,”玛勒说,“还不遭人算计。”
“什么?”我们俩立马惊叫起来。
她笑了:“你觉得说的钱数很大吗?我需要的远不止这些,只要我愿意,明天就能找个百万富翁结婚;我屁股后面一大串给钱的呢。”
“你咋不嫁上一个人再迅速跟他离婚呢?”克伦斯基说,“你可以走马灯似的换人,自己也成了百万富翁了。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这等事情还举棋不定,不打算告诉我?”
玛勒真不知如何应答。她想来想去说,为了票子跟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人结婚,实在是太龌龊了。
“你是说自己可以操皮肉生意!”他满口讥讽,“这儿的这家伙受到资产阶级道德观的腐蚀,你也是一样的可恶,听着,你咋不让他学学给你拉皮条?你们俩在下流社会里可是珠联璧合呀!干吧!说不定我能时常给你拉些生意呢。”
“克伦斯基大夫,”我和蔼可亲地微笑着,“我想我们要同你分手了。可以说,今天晚上玩得很开心,获益匪浅。玛勒一染上梅毒,我肯定请你出山。我觉得你手腕非凡,把我们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要是想送你老婆去精神病院看病,就过来跟我们玩吧。你起码是个幽默风趣之人,有你在,咱们肯定玩得开心。”
“快别说了,”他求饶似的,“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他转向玛勒,“你急需多少钱?要是能救急,我能借给你三百元。这钱不是我的,过六个月我得还给人家。听着,现在别溜。我想跟你谈些事。让他走吗?”
玛勒望着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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