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戎》第139章


阿骨打想了想道:“曹广弼,萧铁奴!”
“原来皇上也早有此心。”撒改欣慰道:“这两个人,才是折彦冲的左膀右臂!若断其一,则汉部战力减半,若两臂俱断,则折彦冲有军无将,有将无帅!虽然还不算孤家寡人,但从此再无倾覆之力。就算还能掀起风浪,却也动摇不了全局了!到那时就可以放心地把他作为我们完颜氏的鹰犬来圈养了。折彦冲挺立如树,杨应麒蔓延如藤,若折彦冲不振,杨应麒失去了依凭,谋略再多也无用武之地了。”
阿骨打道:“但曹、萧都是彦冲的把兄弟,如何分化?”
撒改道:“要分化这两个人,还是得从杨应麒处入手。若不先对付杨应麒,那我们就算有什么厉害招数,只怕也会被他一一化解。若杨应麒乱了,则汉部也势必跟着乱!这头小麒麟啊,谋略是很深的,智计也足,可惜为人不够狠,有时候甚至有些婆婆妈妈。这几年我暗中窥测,觉得他若认准了目标去谋划一件事情,那便罕有破绽。但不知为何,他去了一趟汴梁之后,行事就变得有些迟疑——甚至混乱了。”
阿骨打沉吟道:“听说他被一个妖僧给迷惑了,难道到现在还没好?”
撒改反问道:“皇上你认为是这样?”
阿骨打思虑半晌,说道:“又像,又不像。”
“妖僧的事情,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至少我也不认为这是主因。不过汉部的走向,确实是在他去了一趟汴梁之后,才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皇上,汉人的围棋,你学过没?”撒改见阿骨打摇头,便继续道:“我浅尝过,知道下这棋,最要紧的就是看谁算得远、算得准。庸手下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高手下棋,却是看到六七步、甚至十几步之外。若算准几步之后会出现麻烦,那连带着对眼前的棋路也会迟疑起来。汉人有个词来形容这种情况,叫做‘举棋不定’!”
阿骨打顺口道:“举棋不定!”似乎对这个词颇感兴趣,顿了顿,又问道:“若遇到举棋不定的情况,下棋人却当如何应对?”
撒改道:“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停下来想清楚了再下。”
“停下来?”阿骨打冷笑道:“他停别人也停?”
撒改微微一笑道:“下棋的时候,对手自然会等着的。可惜……”
“可惜军政大事毕竟不是下棋!”
“不错。”撒改道:“所以这一年来汉部的情况,似乎有些迷乱了。甚至到现在为止,走向也有些古怪。想来小麒麟心里的棋路到现在还没有打开!”
阿骨打沉吟道:“你说这杨小子究竟在为什么事情举棋不定?”
“眼下还不明了,但他既是在汴梁一行之后‘病发’,则这个心结多半也和大宋有关。”说到这里,撒改叹道:“我自接掌国相一任之后,冲锋陷阵的事情向来过问得不多。但对蠡测人心以调和各部,却颇有一份自信。杨应麒这娃儿心智早熟,想得甚远。若要知道他的烦恼,便不能看眼前,而要想想三五年后——甚至十年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十年之后?”
撒改握紧了阿骨打的手,问道:“皇上,外事攻伐,我不如你熟悉。对大辽之战,你心中胜负如何?”
阿骨打道:“自我们起兵以来,契丹人连一个漂亮点的仗也没打过,可见国中无人。咱们一路路扫过去,平定三京、捉拿阿适不过迟早的事!但大辽毕竟立国久远,根基深厚,要荡平它怕还要花些功夫。”
撒改点头道:“皇上既然这样说,那想必是差不了了。汉人有一句话,叫‘英雄所见略同’,折彦冲谋划军国大事常与皇上你暗合,则他对辽、金胜负的看法,想必和皇上差不多。折彦冲有此认识,则杨应麒多半也是!”
阿骨打点了点头,撒改又道:“辽、宋乃是百年敌国!若我大金灭辽而兴,则势必与大宋接壤。虽然我们已与大宋结盟,但将来的事情,毕竟还是很难说的。”
阿骨打道:“大宋能出彦冲、应麒这样的人物,又是华夏上邦,想必是不弱的。不过我看他们派来的使者却很是一般,甚至有些软弱,与彦冲他们相差甚远。哼!这事等灭了大辽再说吧!若大宋确实强劲,那便与它划界为邻……”
撒改紧接着道:“若大宋比大辽还软弱呢?”阿骨打沉吟不语,撒改道:“从杨应麒对汉统如此执着一事来看,他对大宋只怕仍甚有情义……”
阿骨打眼中精光闪烁,犹如虎狼忽然看见了猎物:“你是说,他怕我们连大宋也一起吞了?”
撒改忽然咳嗽起来,连咳了七八声,而阿骨打却仿佛还在咀嚼自己方才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对堂兄的嗽声竟是置若罔闻。
第九十二章 国相逝事何从决 (下)
撒改咳了好一会才停下道:“我们女真兴起不过数年,灭辽已属过望,若再要吞宋,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不过当初我们起事之初,也没想到能这样顺利啊!所以杨应麒有这个顾虑也是可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很多事情便都能解释了。”
“若真有那天……”阿骨打眼中散出摄人的光芒来:“那他们兄弟几个可就尴尬得很了!”
“若真有那天……”撒改忍住咳嗽道:“皇上你便命汉部为前锋!兵临宋土!”
以阿骨打之雄,听到这句话也不禁一震!兵临宋土!那是何等的诱惑!
撒改道:“狄喻近来旧伤复发,病痛缠身,死是死不了,人却被折磨得有些心灰意懒了。剩下这兄弟七人,也都有各自的缺点。彦冲毕竟已娶了阿虎,于大金不利的事情没有别人推动他是不好牵头的。杨应麒的心结到现在好像都还没解开,决心未定,正好利用!曹广弼战谋精密,足以独当一面,但我看他为人却嫌执着了些——对名利执着的人会被名利蒙蔽,对忠义执着的人会被忠义蒙蔽!只要将他们陷于两难境地,不需别人插手,他们自己会乱!”
阿骨打道:“说下去!”
撒改道:“至于杨开远,中人之才尔,这些年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足为虑!欧阳适钻营奔走,阿鲁蛮冲锋陷阵,倒也是一时之选,但这两人都缺乏动摇全局的力量与见识。而汉部还有一个人才却值得我们多加栽培!那就是……那就是……”说到这里撒改脸泛红潮,又是连连咳嗽。
阿骨打道:“萧铁奴!”
撒改勉强止住咳嗽道:“不错,就是这个蒙古杂种!”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撒改握紧了阿骨打的手,说道:“汉部有三难:一是辖地太小,做大事施展不开手脚,若谋自立腹地又太浅,抵挡不住大军的雷霆一击;二是与我们有君臣名义,行事不能谮越;三是兄弟几人,所谋不一!彦冲和我们已有默契:今后功劳再大,但受爵位,不扩封疆。这很好,很好!将来他再立功,尽管给他加官进爵!而对他的几个兄弟则当区别对待,尤其对萧铁奴要多给些好处,多给他些机会立功。让他超过曹广弼,超过狄喻,直逼折彦冲。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自己会要求的!萧铁奴若与折彦冲平起平坐,那其他兄弟势必人心浮动。羽箭捆在一起难以折断,分开了却当不住两手一掰!到得那时,他们兄弟几人便是我完颜宗室的一头头鬣狗,听话的就养起来,不听话的就……”说到这里一声大咳,咳出七八点血星来。
阿骨打连忙唤宗翰进来服侍,这次宗翰没再出去,只是坐在炕边替父亲捶背。撒改握住阿骨打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这时又加了几分力气,说道:“汉部之事,一定要小心,小心,小心!皇上,我是看不见了,但在你有生之年,一定要解决,不要将这么难办的事情留给子孙……”
忽然脚步声乱响,撒改收了口,便见宗宪来报:“彦冲哥哥来了!”
宗翰看了阿骨打一眼,说道:“快请!”
折彦冲入内拜见阿骨打,又给撒改请安。撒改颤抖着手让他近前,抚摸着他的额头道:“辽南的百姓,还好?”
折彦冲道:“都好!玉米、谷子都收上来了,明年不会缺吃。”
撒改点头道:“好!做得好!我老了,没几天日子了。将来辅佐皇上、兴旺大金的重担,就落在你们年轻一辈的肩上了。”
折彦冲道:“国相厚望,不敢有负!”
撒改道:“好好干!好好干!”说完双目一瞑,似甚疲倦。
阿骨打道:“好了,都出来吧,让国相休息。”让宗宪留下照顾好父亲,便带着折彦冲和宗翰出门。三人走到野外,阿骨打对宗翰道:“我要为你父亲休兵半年,如何?”
宗翰道:“不可!国族大事,岂能为私情耽搁!”
阿骨打道:“若我要你现在就领兵出战呢?”
宗翰道:“这才是我父亲所愿!”
阿骨打示意嘉许,对折彦冲道:“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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