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肉横生》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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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肉横生
作者：宝金
天篷元帅
如果有前世，我应该是一只胖鼓鼓的海豚，蜻蜓应该是只妖媚的狐狸，言琳呢，她一定是一只穿山甲。
这家伙一定有上辈子带来的天分，所以用她那么细的鞋跟来凿我家的门也从来都不担心自己的鞋跟“啪”地一声断掉。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凿门的声音，和黄大锤也别无二致啊！
她给我的蜗牛壳小公寓带来的，是不亚于地震的超凡享受。
这场免费体验开始的时候，我正在我的客厅餐厅卧室兼工作室里蠕成一团，盖着我的草莓花被子，享受一个蓝天碧海的梦。
但是，当我梦到小船下泛着青玉色光芒的海水涌动起海啸，被活活吓醒的时候，却正好听到外头有人在怒吼：“死胖子，你再不起来我就报警！”
——报警？这也太刺激了吧。我打了个颤，下意识地想把我的草莓被子裹得更紧一点，那边的嘶吼声又大了几个分贝：“难道你已经饿死了吗？那我就把饭带回去了！”
饭？
于是，两秒钟后，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精致的言琳小姐就站在了我家大开的门前。而在这个女人的眸子里，正放射着一种标志她的三观行将崩溃的毁灭死光。
在她眼前，我背后，是我千辛万苦地，以《萤之光》的女主角居室为蓝本打造的，升级版干物女生活空间。
刚刚还回荡着她愤怒嘶吼的楼道，立刻寂静了下来。那张俏脸儿在“眸光变换”之后又“银牙紧咬”，接着“樱唇颤抖”。但是，就在我觉得她马上要“珠泪盈盈”的时候，我面前这位如花美眷粗鲁地将我推到了墙根，自己却以风卷残云的气势冲了进来。
她就像是十二级的台风，所过之处六军辟易人鬼皆惊，一切有害生物统统灭绝，就连小树苗都被连根拔起。
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一堆障碍物里跳来跳去还如履平地，并且在左手拎坤包右手拿饭盒的情况下空出了一只爪子，把我茶几工作台兼餐桌上的所有快餐盒都扫进垃圾桶，然后光速将一堆堆散落的书，包括山重的《中国花鸟鉴赏大辞典》给整齐地码成一摞的。
这整个过程，三分钟之内完成。
蜻蜓说的好啊，言琳，就是男人们最想要的那种女人。外面可以当男人用，回家可以当奴隶用，养眼养胃养心。
我悠然靠在墙根，看着她以十个菲佣的马力肃清我房间的一切杂乱，心情也随之敞亮起来。
但是，当她完成了一次小规模的生化战争，打开窗户，一个向后转，狠狠逼视着我的时候，我的心就迅速多云转雷阵雨了。
“你是想死在这里？啧啧，那和我说说你规划的死法好吗？是饿死还是被地沟油毒死或者养些奇怪的小生物把自己咬死？”
言琳的特长有二，其一，做菜，其二，毒舌。我对这两点都有着深刻的体会。
而从小玩到大的闺蜜，约莫都会对对方的必杀技开发出完美的防御措施的。言琳做出的美食，那根本不需要防御，求都求不来；而她的毒舌，我却绝不畏惧。
十几年了，我早习惯了。她又不会动手打人，只是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不要大意地忽视之不就够了吗？更何况，现在对我来说更吸引人的绝对是她手上的饭盒，而不是她那农妇唤小鸡般的啧啧声。
根据巴甫洛夫大爷的实验，狗在听到标志进食的铃铛声时会分泌唾液，这种叫做条件反射的东西，落实到我身上就是——只要看到言琳拎着的那个保温饭盒，我就感到幸福感上涨五十点。
言琳却不知道，只要这个饭盒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她说什么就都会变成废话了……如果她知道，肯定不会选择在现在开始羞辱我的。
终于，她啧累了，把饭盒往我的茶几上一放：“吃吧，怪物女人……喂，我说，你要是不能活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就活得人间烟火一点呀！不然这世界上哪儿有男人敢和你过日子啊？！”
我不打算反驳她，我也得承认，我确实不会过日子，没办法啊。你要一个女人学会过日子，至少要给她一个让她想过日子的男人吧？
虽然言琳也没有这样的男人，但我相信她会有的，而且一定会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男人的。就算忽视她那张还挺俏的脸儿，光看这美味的饭菜，就够让人心里的狐狸尾巴疯狂摆动了啊！
我打开饭盒的一霎，心中就盛开了一朵完美的礼花！连手都没有洗，就先拈起了一枚脆皮猪蹄里的花生米，像电视剧上的老酒鬼一样放进嘴里，陶醉地嚼了两下之后，才意识到似乎应该客套一下，于是假惺惺地冲言琳嘿嘿：“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言琳柳眉一蹙：“但是，你，是不是，应该去……”
玉手纤纤，直戳厕所。
“不用，我饿了两天了，肠胃空空。”面对隐匿在红艳辣椒和香酥花生中间，皮焦脆而内糯软的猪蹄，我实在是不忍心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清空内存”上。
“去死！我是叫你洗手！你这个趴在键盘上睡觉的死宅女！”她一把揪起了我可爱的耳朵。
在被言琳拖去卫生间和厨房折腾了一番之后，我终于拥有了享受她带来的美食的权力……我容易吗我？
不过，当我把五层的保温饭盒完全打开的时候，这点儿甜蜜的忧伤也就都消失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能容忍言琳狂风骤雨一样的毒舌，约莫有百分之三十的原因是她和她妈一脉相承的好厨艺。
当年，言琳妈以一道再家常不过的番茄洋葱炒白虾征服了我的味蕾。和别人家炒出来的虾不一样，言琳妈端出的这盘食物，汁水都被收得浓郁醇厚，至于那虾，恰到好处地退去了鲜活时的腥味，又不失弹牙鲜美，最最重要的是，番茄的酸和洋葱那股淡淡的肉香都已经钻进虾子壳里头来了！但若是细看，那虾肉却分明还是嫩嫩的白色。
而言琳的水平比她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她就是主妇们的好榜样，厨房界的五道杠！
饭盒的第一层就是刚刚被我非礼过的脆皮猪手，色泽红艳诱人，咬起来既不腻又不柴！唇边残留下的胶原蛋白那缠绵悱恻的流连，被后劲极大的香辣裹挟，宛如最决绝缠绵的爱情！
第二层是绿芦笋炒鸡柳，炒过之后的鸡胸肉本该是一种淡漠的白色，但是被春天的新芦笋那种带着青涩的翠绿和圣女果鲜灵活泼的红黄一衬，这白也白得活了起来，整道菜清淡宜人，刚好中和了猪蹄君的甘厚，有肉有菜，堪称完美！
第三层是两只玉石榴包子，皮薄得都要透明了，底下还摆着一片粽叶。猜也猜得到，这两枚小包子是摆在粽叶上蒸熟的，是为了借那粽叶的一点儿植物香吧。咬开之后，五花肉的馅子里还能嚼出马蹄的脆爽感觉，简直就是《琵琶行》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物化写实啊！
第四层是米饭了，又是多漂亮的三鲜碎金饭呐。鸡蛋像是芙蓉朵一样松散灿烂，嫩白的大虾仁在米饭的间隙里探头探脑，青豆灵巧精怪，葱花散发着调味植物特有的温暖香气，真是幸福的一碗饭。
最后一层，摆着的是一份川北凉粉，我正要举箸细尝，却被言琳拦住了。
“难道你就是一只蝗虫吗？”
“啊？”
“你就只知道吃吗？难道都不品鉴一下菜肴吗？！”
“……不吃怎么品鉴？”我填了一筷子碎金饭到嘴里：“唔，鸡蛋很好吃，虾仁很好吃，米饭也很好吃……”
“废话。”言琳囧了：“我也知道好吃！可你不应该在吃完之后有点儿什么动力吗？比如说，觉得自己做的比外头的好吃，于是痛下决心自己做饭不再定外卖？”
“……我傻呀？”我翻个白眼，再夹一根芦笋：“我会以为自己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吗？开玩笑，我只能把鸡蛋炒成石墨！”
“我也是练出来的呀！”她仍不放弃：“你自己多练，肯定会越做越好吃，而且还会喜欢上做菜……”
我挑了一筷子颤巍巍的凉粉：“算了吧，我懒。”
言琳揉着眉心，看着我吃饱喝足后舒服地在茶几边拖来两个抱枕躺下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失败者的哀叹。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电脑键盘上睡着了的？”我突然想起她揪我耳朵时丢出的那句话。
“你自己摸摸。”她指着我圆滚滚的脸颊：“现在也还全都是小方框，难不成你会买一个表面有方块突起的按摩枕？这比彗星撞地球都难以发生。”
我本来想告诉她我确实在淘宝上瞄到了这么一个东西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