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病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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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饿了很久了。”我道。
“对,刚好一个月,”她点点头,“吃过了药,一会儿就给你吃早饭。别激动,就一点点稀粥而已。”
“我……”昨天那另一个护士并没有来,我迟疑道,“我叫郭震,你叫什么?”
她略一迟疑:“我叫,陈青。”
“咱们这是在哪儿?陈青护士?”
“呵呵,青溪,是疗养院。”
“啊?”我早已知道这个答案,但我不想说出自己昨天用了那台电脑,所以只好对这个无法满足我的答案不置可否,她可爱一笑:“欢迎来到青渓疗养院,嘻嘻……你的手术已经做完之后一直昏迷,我们都以为你不知还要睡多久呢。想不到这么快就醒了。”
手术?
我道:“什么手术?”
陈青嘻嘻一笑:“你先喝点水吧。”她扶我坐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我闻着她身上年轻女性特有的芬芳,不禁想起分手两年的前女友,接着想起了父母。我在这里,受伤住院,他们有多担忧着急?
爹妈是肯定会着急,不过我的前女友……还是算了吧。
我摇摇头,想把脑袋里不合时宜的东西耍出去似的。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城,也不知道这回这事通知到爹妈没有。一个白大褂的男人进来,他没戴口罩,也许有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即使现在也很精神,看起来年轻的时候一定相当受欢迎吧。陈青介绍道:“这是黄景亮黄院长,专门来看你。”
我想站起身来,但被他制止了。“不、不,”他笑眯眯道,“你坐着。才醒,知道今天几号吗?”
他声音洪亮,很有感染力。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昨晚擅自起床,他却领会错了:“不知道吧!哈哈,告诉你,别吓着,你睡了整整一个月!你睡下去的时候,还是一九九七年,现在可已经是一九九八年了!”
“哦……”
“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的病情还不稳定,别做大的动作,好好休息。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小伙子不错,有干劲,呵呵,是个英雄警察哪。你自己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月以前,可是省公安厅的杜副厅长亲自把你送到我们这里来的。杜厅长还说,要负责让你恢复健康,否则我可脱不了干系,呵呵。你到我们这里来,是我们的运气好,哈哈……嗯,平时你的日常起居监护,都由阿青来负责,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啊……那,我可以打两个个电话吗?”
“啊,这个啊,”他摇摇头,“前两天雷阵雨山体滑坡,要打电话,现在正在抢修,把电话线弄断了,可能还得有两天。你别着急,好好休息两天,我们再彻底检查检查。昨天手机信号不好,屏蔽没有信号。我先走了。”
他目光闪烁,前言不达后语,我张嘴想问的问题就没有问出来。
我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昨天她们明明知道我醒来了,晚上一个留守的人也没有?
还有,楼下那个人是谁?
我看看陈青,她的目光还是清澈动人,我制止住脑袋不断想象那个大口罩以下的美女脸蛋,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耸耸肩:“那得看你恢复得怎样了。我去看你的粥好没有。”
看着陈青,我心里翻出一丝不知如何形容的怪异感觉。
一月就雷阵雨山体滑坡……
我回头,看看窗户外的天,窗户用铁栏杆封闭了起来。虽然如此还是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外面在淅淅沥沥的落雨,不过却并不感到如何冷。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从温度上来判断,这应该是个很靠南的地方吧?我起身走到窗边,磨牙般的沙沙声依然,即使是不再是在黑夜,如同我的困惑,即使不再是人影都看不到。我不知道谁是杜厅长,省上的领导没有姓杜的,但这并不太困难,因为也许黄院长说的不是本省的公安厅。这倒暗合现在这个地方看起来也不是本省这个推断。
后脑的阵痛将我按回床上。我的后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眼睛……真是奇怪,由于对地方的好奇导致自己一直没有注意这件事。可是当病人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护士或者医生不应该告诉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脑袋被疼痛闹得模糊间,忽然一阵歌声从隔壁走廊传来,那是个年轻女孩子的歌声。她边走边哼着,越来越近,只听见她轻轻地哼着:“……远方,飞翔之后,等待死亡……”我抬起眼,看见虚掩的门缝一晃而过一个护士的头巾。
看起来这里的护士工作起来兴致满高的。我心下嘀咕道。
陈青端进粥来的时候我试图想知道折磨自己后脑的疼痛到底是什么毛病,但她说给我主刀的那位主治医生现在不在,她不大懂我的毛病,但看上去应该是头部做过手术。她答应我帮我去问问。她大致给我说了一下,给我的眼药是恢复性药水,我自己给自己滴,恰好误打正着。她吩咐我,记得自己每隔半个小时给自己上一次眼药,避免用眼过度。
很快她就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我刚把粥喝完。她眉飞色舞地说:“下午带你去活动,你会电脑吗?我们这层楼有个电脑,可以让你玩玩,不过要注意时间,休息眼睛。”
好机会!我当机立断,尽管我对她没有问到我的病情的详情仍然不解,但我决定不动声色,先让电脑在我的掌控之中再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看起来,似乎我对在电脑上记录有种奇异的欲望。
现在我独自一人关在电脑房里,记录今天的经历。电脑房不大,和我的病房差不多,里面除开一个电脑桌和两张椅子,就一排书架。我刻意看了下,都是些医学著作。
希望明天我也能有同样的活动机会。陈青说一会儿我可以到处走走,听她的口气,这一层似乎并不止我一个病人。
不过,我注意到,所有的护士的口罩都从不摘下来,即使她们在休息。她们也不当着我们的面喝水和吃饭。看来,她们是铁了心不把真面目示人了。
我还是对昨天晚上醒来的时候整个建筑似乎都空无一人很困惑。
1998-01-27 07:56 阴转小雨
老刘告诉我什么是互联网,但对目前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大对头。到今天已经是我醒来之后的第二天,但我仍然没有能跟外界联系。我不知道医院的运作方式,但即便是我这样昏睡一个月的,在醒来两天之内仍然没通知亲人或者工作单位,不是很不正常吗?
昨天下午我一直在摆弄那台电脑,我忽然想到,电脑里面也许有关于我的东西。但遗憾的是我没有能找到。倒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文件,像什么《关于神经系统综合并发症的研究》、《我们活着吗?——大脑信息处理》、《意识的生理学基础》、《髓鞘与朗非氏节组合变异是如何影响神经冲动的》……我点进去一看,里面的字我都认识,但组成的话看不懂几句。
于是我开始玩纸牌和排雷,但只一小会儿,老刘就进来了。
老刘看上去并不太老,但比我年龄大得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脸上有些奇怪的让我不舒服的东西,所以我总是避免直接看他的脸。其实说到底他模样普通,五十开外,穿着和我一样的病人住院服。
他总是盯着我看,也许这是我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吧。
“这台机器没联网,”他道,“不过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山沟里,也他妈不用指望。”
我们探讨了不少关于电脑的知识,看起来他似乎很懂行,不过他却奇怪地对电脑里的文件感兴趣,和我说话滔滔不绝废话连篇,手里却不断翻着里面的文章。我总觉得他是在用许多毫无意义的话语敷衍我,然后让自己的精力投入到那些天书一样的文件中去。为了尝试着进一步深入了解,于是我将我的疑问告诉他,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解释道:“也许前天你醒来时并不是在这幢楼里,你又昏迷过去,然后他们看你情况良好,将你送到这边来。最近电话线被山洪冲掉那是常有的事。”
白天无事,只能躺在床上发呆。有时候陈青会来看一看我,给我眼睛上上药,或者定点给我打点滴。我躺在床上,看着陈青整理输液的瓶瓶罐罐,心里却说不出的烦躁。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逐渐扩散,我却无法用言语将其准确地形容。
吃晚饭(还是稀粥)的时候,陈青把我介绍给了其他病人。我们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很大活动室里。这里一共有五个病人,平时六个护士轮班倒。昨天和陈青在一起的那个年岁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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