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第29章


过了会儿才说道:“夜儿,回去屋里到灯底下再看,这太暗,别把眼睛看坏了。”
夜昙也不抬头,凝眉看着信,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菊香看这爷俩都不动,只好把手里执着的小油灯举到夜昙的跟前,给她尽量地照着亮。于啸杉看夜昙似乎无意跟自己说话,这会儿天也已经太晚,便嘱咐道:“夜儿,看完就早些睡,什么也别多想,甭管方路昇那小子说了什么,明天再跟三叔和大伯念叨,别自己胡琢磨的。”
夜昙仍是没有抬头,眼神停留在信的末尾,似是已经看完,人却还是一动不动,于啸杉又停留了片刻,看夜昙仍是不说话,叹了口气,让菊香掩上门,自己扭头回屋。
才走出两步,忽然听见菊香的惊呼声:“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呀?”
于啸杉想都没想,急速地转身回去推开了门,正看见菊香打掉夜昙手里正燃着的信件,信纸落在地上,又闪烁出个火苗,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些边角和灰烬,带着星点的火星。
于啸杉过去,一把拉起夜昙仍擎在灯前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下,没有丝毫的烫伤痕迹才放下心来,皱眉问道:“夜儿,你这是干什么?也不怕烧到自己。”
夜昙抬眼去看于啸杉,眼底带着一抹深深的绝望与无助,于啸杉仍握着夜昙的那只手,忍不住攥的更紧,几欲上前把眼前这个强撑着不甘落泪的女子拥进怀里,却只觉得,双脚似有千斤重量,一步也迈不动一般,只是定定看着她。
半晌夜昙却面皮一松,忽然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只到了嘴角,眼底深处仍是一片晦暗,迅速地说道,“三叔,早些回去睡吧。我也累了。”说着,从于啸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扭头进了里间屋。
于啸杉呆愣地站了片刻,看见菊香也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摆摆手让她下去歇着,自己跟进了里屋。
夜昙已经裹了被子躺在了床上,脸冲着里边,只给于啸杉一个背影。于啸杉只好站在床边柔声地问着:“夜儿,方路昇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就哭出来,有三叔在替你做主,你别这么憋闷着自己,回头憋出病来。”
夜昙不回头,嘴里含糊地说:“三叔,我没事,只是今天路走的多,困了,您去歇着吧,不用管我。”
于啸杉深吸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去拉夜昙,夜昙却僵硬着身子就是不肯转过来,也不再言语。
于啸杉只好继续柔声哄着:“夜儿,说句话行吗,你这样三叔心里发慌。是方路昇那小子说了什么混账话吗?他言明了要悔婚?夜儿,就算他不悔,这们亲事三叔跟你大伯也原本就不看好,你是知道的,他们即便执意要娶,我们也都不想你嫁过去的。这样倒是更好,日后总有更好更配的上你的男子的,夜儿,那个方路昇真的不值得。”
“夜儿啊,三叔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他,你难过就哭出来,哭完咱们把他忘了,一日忘不了就两日,两日忘不了就三日,总有一天这难受劲儿会过去的。你不能一直就现在这样不言不语不理人吧?”
“夜儿,你知道吗?你是三叔跟你大伯的心头肉,咱们只想你过得好,想着你眼前能开心,日后也幸福。可是这会儿不能两全,三叔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倒也不是坏事。你说是吗?”
“夜儿,你说句话吧。你真的这辈子非方路昇不嫁吗?若真是这样,三叔这就去找他,三叔一定让他娶你,好么?”
“夜儿。”于啸杉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后一声喊出“夜儿。”声音里已经微微的带着颤音。
拉住夜昙手臂的那只手,松开,收回到自己的膝头,攥紧又放松开,复又紧紧地握成了拳,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夜儿,你等着,我这就把方路昇那小子给你带来。”说罢才要起身,床上白色的身影一闪,那具瘦小的身子,重重地撞进了于啸杉的怀里,撞得于啸杉心口,一阵闷闷的痛。
一双小手旋即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满是湿意的一张脸在扎进了他的颈窝里,断续而呜咽的声音从耳边传出:“三叔,别去。我不要见他,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他,是夜昙错看了他。”
“好,不去,不去,三叔不去。”于啸杉轻轻地拍着夜昙的背,脸颊靠向颈窝一侧那深深埋着不肯抬起的脑袋,轻轻蹭着她头顶柔顺的黑发。
夜昙的低泣声连绵地在他耳边传来,一会儿工夫于啸杉的肩头便已湿漉一片。于啸杉想开口问问,方路昇到底说了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终是没有问出。夜昙既是不想说,那便不去问了。就让她这么放肆地大哭一场吧,若是这一次之后,真的能彻底斩断情丝也未尝不是好事。
可是,拿随着夜昙声声啜泣地,是于啸杉揪的越来越紧的心。似乎有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他的心房,揉搓,拧转,似疼,似酸,无法摆脱。
夜昙哭了好一会儿,似乎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会儿就没了声息,搂住于啸杉脖子的手也松了下来。于啸杉轻喊了几声夜儿,怀里的小人也没有反应,似乎已经哭累了,熟睡过去。
于啸杉就这样静静地拥着她,感觉那小小身子的融融暖意,在胸前捂着,心口也暖暖的,只是肩膀那一片潮湿却一点点凉了起来,带着一丝濡湿的寒意。
于啸杉歪着头,紧紧地靠着那偎在肩头小脑袋,似无意识般用唇摩挲着那乌黑柔软的发丝,好似一个眷恋而绵长的轻吻。
时间过了许久,他也不愿动弹,心中甚至似乎在隐隐地期望着,岁月可以在这一刻驻留。那么,他就可以抱着这个深深依赖与信任他,又让他无比怜惜、疼爱小人儿,直到万物萧寂,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夜昙似乎有些冷意,微微瑟缩地把身子更深地蜷进了于啸杉的怀里,他才猛地醒过神来一般,轻轻地扶起夜昙的身子,把她放平在床上,提起被子给她盖好,犹豫着,俯下头,把一个吻暖暖地印在夜昙的额头,带着一丝眷恋,站起身来,缓缓走出了屋门。
于啸杉一路走回房间,直到躺在床上,心中似乎都久久无法平静,都结束了吗?夜儿和方路昇之间的情意纠结,是否这一晚之后,便只剩下个缓慢的疗伤过程?他忽然有些恍惚起来,自己大费周章的把事情弄成今天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夜昙的终生幸福,是的,他一直是这么对自己,也是对郑岳平和夜昙说的。然而,事实果然如此吗?他内心的坚持与动力,真的如此的光明磊落?
作者有话要说:在jj抽搐的人神共愤滴时候,俺NC滴又挖了一只坑。。。
穿越小坑坑一枚,尝试下轻松路线哈,哎,领走瞧瞧去呗~
一个冷淡女和几枚急色鬼之间滴故事~~
、客人
日子似乎过得缓慢而散淡,可转眼春天却也就快要结束了,夜昙虽然笑模样仍是不多,不过人也不算太悲切,时常蹲在花圃里一发呆就是一个上午。有的花已经长出了小苗,嫩绿、娇俏,夜昙有时候发着呆,就会忽然对这小幼苗恍惚的笑。
于啸杉和郑岳平看在眼里,也不太去管,只是夜昙在地头上呆的时间久了,就劝她回去歇会儿。这俩人心里都有数,夜昙跟方路昇的事面上是已经了结了,夜昙心里的坎总还是得有段时间才能过去,这事急不得,事逼得,人心却逼不得。
也不过是六月的头上,夜昙种的那些花里,长得快的便已经结出了骨朵,夜昙在花圃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人似乎也比头先水灵了些,面色红润,消下去的两颊也有了点肉。郑岳平跟于啸杉看着欢喜,更时常地更换着厨师,变着法做些可口的给夜昙吃。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也捡着顶好的给夜昙送去。夜昙不再只穿淡色的衣裙,偶尔也会穿着水红色、鹅黄色或是艳粉色,看着更是妩媚动人。
于啸杉在庄子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很少再奔波在外。后来还扯个词说原本书房的采光不好,要换个地方,偏巧换的地方有一扇窗正对着夜昙最爱流连的花圃,于是夜昙在花圃的时候,稍远处的窗棂后也总是有一抹颀长的身影默默地矗立。
夜昙的花绽开第一朵的时候,岳啸山庄里来了客人。处理完樊城的事,季蔚琅打道回府,不急着回京述职,却先绕路到了庄子里拜访于啸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于啸杉对季蔚琅一向印象不错,他过来,原本是让于啸杉高兴的事,只是与他同来的人,让于啸杉对着季蔚琅稍稍掉了脸。
遣退了伺候的人,于啸杉面色稍沉:“蔚琅,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季蔚琅坦然地笑望着于啸杉:“于大哥不是说,她有一日若是厌倦了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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