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听见我的心在动》第4章


张说回头看她,〃你不是说约了人吗?我送你去。〃脸上的神情平淡得看不出什么来。
现在?她连忙跳起来去换衣服,冲到浴室又蹦回来,〃我儿子,左学,他……在餐厅……〃话未说完,张说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我去叫他。〃隔了这么多年,俩人之间的这种默契依然存在,这让她觉得很高兴。
左学跟着张说回来,问:〃你要追我妈妈?不过她是有夫之妇。〃他对这个陌生男子的戒备甚重,学着钟笔的样子摇头晃脑念了一句,〃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冷冷地提醒他。
张说一听就皱眉,酸不拉叽,典型钟笔式教育,她说不定还计划着要教儿子四书五经呢。
他看着这个与钟笔酷似的小男孩儿,大眼睛如出一辙,圆圆的瞳孔像黑宝石,精灵毕现。他弯下腰与左学平视,问:〃你叫什么名字?〃
左学不知为何,觉得他不是那种能随便开玩笑的人,于是正经答道:〃姓左名学,学而时习之的学。〃摇头晃脑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张说立即明白过来钟笔取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他们会离婚的。〃声音笃定,一脸自信。
他深知钟笔这些年的辛酸,左思对她太过分!
左学有点儿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冷着脸说:〃那是他们的事。〃对张说已不敢小觑。
张说送他们到达时,钟箦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钟笔看着他在钟箦那边极其自然地坐下来,有些不解,〃你……〃护花的责任完成了,按道理他不是应该离开吗?
张说直起上身,微笑着说:〃不介绍一下?〃
钟笔看了看钟箦,见他没有露出不安、怕生的神情,便说:〃这是我弟弟钟箦。〃对于张说的身份,略过不提,当然也没有人问就是了。
张说听见这个年轻、俊俏、美貌非凡的男子是她弟弟,心头蓦地一松,原来是他想多了,便笑道:〃钟泽?水乡泽国?〃心想他跟钟笔一样是南方人,这个名字倒挺有意思的。
钟笔立即说:〃不是"水乡泽国"的那个"泽",是"曾子易箦"的那个"箦"。〃见他含笑不接话,想起他那点儿古文程度,哪里知道〃曾子易箦〃是什么东西啊,便详细解释,〃上面是"竹"字头,下面是责任的"责",古语床席的意思。〃
张说笑着〃哦〃了一声,没接话,埋头喝茶。钟笔鄙视地看着他:装什么装,知道你根本就没明白。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对牛弹琴的一段往事来。
钟笔父亲早逝,家境贫寒,全靠母亲做点儿小生意,将他们姐弟俩拉扯大。大三暑假那年,她母亲患了乳腺癌。后来又发生许多事,她便以母亲生病为借口,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后,她回学校继续修完剩下的学分,便比同班同学低了一届。那时候她抑郁不乐,情绪不佳,再加上班上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整天沉着一张脸不理人,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脾气很不好。
开学初,各社团招新,此乃北大一年一度著名的〃百团大战〃,人潮涌动,锣鼓喧天,海报挂得到处都是,比戏台上唱戏的还热闹。经过三角地的时候,当真寸步难行。她每经过一个摊位便要摇头,〃不要,不要……〃难得有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既不发宣传单也不放开嗓子吆喝,钟笔看了他一眼,随即停下来,印帕巢渖先ィ忝鞘鞘裁瓷缤牛俊ㄐ那椴缓貌淮硭Ц缍济庖吡恕?br />
她一心想忘却噩梦般的过去,重新开始。
对方的话甚是惊悚,〃自杀社会问题研究学会。〃
她听得头皮发麻,但却咽了咽口水,用力说:〃我想参加。〃清华北大每年都有好几个想不开的跳楼跳湖,研究一下也是应该的,为社会做贡献嘛。
他点头,不怎么感激她的捧场,〃好,填一下基本资料,交十块钱会费就可以了。留下手机号码,到时候有活动我们通知你。〃非常专业,从头到尾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想搭讪都无从下手。
钟笔人走了还一步三回头,摆这么一个帅哥在这儿,是不是故意引诱女同学的?怨不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这年头〃外贸(貌)协会〃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钟笔为什么不依不饶地喜欢张说?原因很简单,无论她怎么跟他搭讪,张说都有办法挡回来,客气但是疏离,又不伤人自尊,然后换个地方坐到角落去,自顾自看他的专业书。钟笔一见他搬出满是数字符号的厚砖头,简直砸得死人,头就晕了,打退堂鼓,把本来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心里那个又爱又恨啊,恨不得一巴掌甩了他,转投他人怀抱,就凭她钟笔的美色,还怕没人要?结果是再一次犯贱蹭上去问他借这个借那个,没过两天,又讪讪地还回去,半点儿突破性进展都没有。终于等到毕业了,钟笔是学士,张说是硕士,但俩人年纪一样大。她最恨的是,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天才,尤其是北大,将她这个稍有小聪明的人打击得灰头土脸,惨不忍睹!
然后她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对他告白。看完毕业晚会,她跟在他身后出来。那天晚上,夜黑风高,半点儿星光也没有,灯光惨淡,风又大,呜呜呜……鬼哭狼嚎着在耳旁呼啸而过。正好他说了一句话:〃今天风真大,你听。〃听着旗幡哗啦哗啦的声音,她想起佛教的一个典故,心思一动,哎呀,连老天爷都在帮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看着他,深情地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那是我的心在动。〃怕他没听清,还加了一句,〃你可曾听见?〃
那一刻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从未有过的真心诚意,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答,一语或天堂或地狱。
哪知他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以为他大概是在想怎么拒绝,跺了跺脚,恨恨地走了,捧出去的心瞬间落到尘埃里,再也捡不起来。倒在床上,她无论怎么催眠都睡不着,辗转反侧,心跟揪起来一样,一阵一阵地疼。一个晚上没睡,蒙着被子,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同时还怕惊扰了室友的睡眠。
也许,也许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对她做错事的惩罚。
反复听着周杰伦的〃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不由得泪湿鬓发,心有戚戚焉,深以为唱出了自己的心声,越发伤感。
哪知第二天一大早张说站在她宿舍楼前,见她出来立马迎上去,红着脸说:〃听见了。〃看似平静地牵过她的手,十指却隐隐在颤抖,见她还愣在那里,咳了一声,〃你不是要去吃早饭?还不走?〃
钟笔晕头转向、傻傻地跟在他后面。后来回忆那一刻,她才想起当时他的手冷得像冰块,不知在楼下等了多久,大概那天晚上他也不曾安眠。
俩人就这么在一起了。迟来的爱情,总是误会重重。
后来钟笔骂他道:〃你反应怎么那么迟钝啊!〃害她伤心了整整一个晚上,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张说不理她,埋头吃饭,绝口不提此事。
后来钟笔从他宿舍一个哥们儿那儿了解到,毕业晚会那天晚上,他到处问人〃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什么意思。别人问他问这个干吗,他又不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后来在网上查了一宿的资料。幸亏最后总算弄明白了她的心意,为时未晚,没有铸成终生大错。
钟笔知道后,戳着他的额头骂道:〃你这个文盲!〃
他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隔行如隔山嘛。〃他是学金融的,又不是搞文学的,哪里知道这么酸掉牙的东西?
钟笔很诧异,〃咦,韩愈的《师说》,这个你又知道了?〃
他仍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这个高考考过。〃
她彻底无语。
第四章每一个女人的梦里,都有一个张说
饭桌上,左学伸长筷子,嚷嚷道:〃我要吃奶酪焗扇贝。〃他人小手臂短,夹不到。钟笔充耳不闻,扔给他一片柠檬,意有所指,〃就知道吃,你要多读书,省得以后当文盲,连字都不认识。〃话对着儿子说,眼睛却直溜溜看着张说。
张说很沉得住气,目不斜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整个连盘子端起放在左学跟前。左学欢呼一声,〃张叔叔,你真好。〃他背地里可是左一个张说、右一个张说直呼其名的,这会儿对张说印象分大增,小嘴也变得甜起来。
钟箦一直安安静静吃他的饭,张说偶尔跟他寒暄他就微笑。张说心说这个男孩子修养恁地好,难得长得这么出色却不张扬,温和有礼。他看了眼对面的女人,唧唧喳喳闹个不停,实在不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人。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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