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嫂子》第21章


那是卢凉对大爷的,全部念想。
第24章 吾爱
“春深!告诉我!”大爷去扯他的衣袖,昏黄的灯光下,男人半张蜡黄干瘪的脸,透着几分狰狞。
他目光没有焦距,只拽着付春深,干枯的手指青筋暴起,拉着皮肉。
“大爷,你……”付春深看着他的眼睛,大爷,似乎看不清位置了。
陆金山没松手,他呆呆的看着付春深,说:“我看不清了。”
“念给我!求你……”近乎哀求的语调。
“好。”付春深揽着他,怕他掉下来。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着。
这种绝笔信,除非人死了,又怎么可能送回家呢?
一张没多少字的纸,熨烫平整,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吾念,金山。”他轻轻的,自唇间吐出这些字,却如鲠在喉。
他念的,就是刀子,戳着大爷的心!要大爷的命!
“相伴多年,吾之心,情意,悉数相赠。今别后,望君安康,一世之命,来世偿。”
卢凉……绝笔。
大爷听着,手指掐在被褥里,他粗声的喘着,眼睛里,朦朦胧胧的,蓄满了雾气。
卢凉,什么都没写,没写他多痛苦,多难过,多舍不得……
这算什么!谁要听这些!
大爷头捂在被子里,他趴在那,埋的紧紧的,双肩颤抖着,耳朵涨的发紫。
付春深放下纸,他想抱一抱大爷,抬手,却停住了。
陆金山,想要的不是他。
“骗人!骗人!卢凉你个坏东西!”
大爷声嘶力竭的,他抬起头,本是蜡黄的脸色,带着赤红,摸了那张纸,攥在手心,努力的睁眼,他想看清卢凉的字迹,那段残忍的话……
堪堪的擦了擦眼睛,他颤抖的解开黑色的小袄,把那张纸塞进去。
“不会的,不会的,对不对……”
付春深惴惴不安的走出去,他站在门口,不敢走远。
陆金山干嚎着,他没有泪,因为颤抖的再淌不出一滴来。他张着嘴,使劲的压着声,只有空空的自嗓子眼发出一点低鸣。
海棠落了。
叶子光了。
夜晚,那么冷,那么黑。
付春深站在那里,他的眼睛,映着灯光,和那个趴在被里,绝望的人。
他们的情爱是真的。只不过,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也不对。
大爷拒绝着卢凉,可他也爱着那个沉默的副官。
爱的深,才不忍断送他的前程,才逼着自己,推开他。
陆金山的脑子冲了血的涨,他甚至麻木了,只揪着小袄,把头埋进去。
卢凉临走时,给他的小袄。
烟味,药味,混合着……
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卢凉的脸。
那人,总躲在暗处,用余光看着他。
小时候,哭着喊他大哥,小脸仰着。
年纪大了,不再撒娇,和别人一样,叫他,大爷。
依旧不肯离开他,紧紧的,护着他,缠着他。
他以为,推开卢凉,这人就会有个好的前程,不被他拖累,娶妻生子,就算一辈子不顺遂,最起码,够温饱。
可他,竟先他一步离开。
匆匆的,什么都没留下。
“别看了。”一双手,捂在眼睛上,身后的人,有很浓的烟味。
陆银山。
付春深被他捂着眼睛,拽下了台阶。
他没松开手,拥着他。
“卢凉……没了。”二爷在他耳侧,低低的说着。
两人都沉默着。陆银山的嗓子都哑了,他揉着嫂子的身子,狠狠的。
仿佛怀里不是一个人,而是块能救他上岸的木板,他像个濒死的人,大力的环着他,衣服摩擦着,贴在一起。
陆银山眼睛都是红的。他接到消息,卢凉死在了南边,被人子弹惯了脑袋,打的面目全非。脑浆子炸了,地上都是血,暗红色,蜿蜒着,流进战壕。
付春深被他压的疼,他微低着腰。陆银山的大手,掌心都是茧子,擦过他的眼,他的鼻子,拢在他的脸上。
他和他靠的那么近,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
“二爷……”他低低的叫了一声。
“嗯。”
陆银山闭着眼睛,窝在他的肩头。
他累了。很累。
付春深手攥着他的袖子,陆银山,少有的软弱。
两个人,窝在一起。陆银山就像是个受了伤的豹子,搂着付春深,寻求一点温暖。
天凉,风硬。无声。
他们静静地站着。
“过了年,正月里,我就走了。”陆银山终于松开了付春深,他拢了拢付春深的领子。
看着他,眼睛里,意味不明的。
付春深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快,陆银山也要走了。
他以为,还有一阵子的……
“军部发了命令,南边撑不住了,我随军。”
“呐……”点了点头,付春深心里,有点难受。说不上为什么。
“我去了南边,家里,就麻烦嫂子了。”他勉强笑了笑,干净,明朗。
付春深没回答他,他只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混不吝的二爷,也有太多的无奈,他撑着陆家,撑着他的大哥。
许多苦楚,却和谁,都说不了。
“早去早回。”他轻轻的,说了句。
提着裙子,付春深低下头,不去看他。
“嗯。”
陆银山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了个东西。
是一根簪子。
付春深跌折的那根。
他那日,在河边,本是要扔了的,却又不舍。
“还给你。”陆银山把簪子,插在付春深的发上,手法生疏,偏带了几分认真。
小嫂子,半长的头发,简单的扎着,小袄贴服,裙子干净,眸间温婉,让他舍不得。
他微扶着付春深的脸颊,看着他。
“嫂子……”他叫他,头侧了一下,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倏尔,便放了手。
付春深没躲,他的脸颊,擦了一下那冰凉的唇,酥酥麻麻的。
陆银山撒了手,大步走了。付春深下意识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奈何,男人走的快,他抓了一个空。
陆二爷,放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大街上站满了人。
一辆车,奔在街头。
“闪开!闪开!”有当 兵 的,在后面,追着。
为了避开行人,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跟不上前面的车了。
李伯清,越狱了。
他抢了车,一路飞奔的,冲出了福寿镇。身后,是枪声,是追兵。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要找他的卢凉。
这个世上,他最后牵挂的人。
第25章 端倪
这几天天阴沉沉的,快下雪了。
老太太急的不行,大夫走马灯似的,来了一波又一波。
大爷直挺挺的躺着,空洞的看着屋顶,什么都不说,手里攥着观音坠,尾指摸着那些纹路。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大清了,近乎失明,每日里只能摸索着。
陆银山顾着大哥,暗地里让人把卢凉的衣冠冢立了。
骨灰还在路上,就算运回来,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那个李伯清,奔哪去了?”二爷的书房门关着,里面站着不少人,都低着脑袋。
李伯清太狡猾了,伤成那个样子还能跑。
下人们都绕着走,就听里面二爷粗着嗓子骂人,难听的很。
“娘……您慢点。”付春深站在门口,扶着老太太上了车。司机等她坐稳了,才启动。
“回吧,好好照顾金山。”
车慢慢的开远了。
老太太去拜佛了。这本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药石无医,也只能拜托神明了。
付春深的袄很厚,他拢了拢头发。
簪子,到底还是摘了。
陆银山,用错了情。可付春深也发现自己,太让着陆二爷。
他为他心软,因他顾虑。
想起那夜在山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脸颊的温度。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四方的庭院,高大的围墙。
困的他死死的。
昨个,他偷偷传了信给妹妹,结果送信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虽是个不识字的小厮,可付春深心里还是不安。
之前递出去过几次,都是石沉大海,没了半点音信。
也不知,环双如何了。
付春深回了屋子,大爷说是睡着,却不如说是昏着。他手里,攥着坠子,死死的。付春深不敢动大爷,怕惊了他。他拿了本书,靠在床边,一页一页翻着,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也不知,初雪,他走不走的了。
陆银山书房的门终于开了,几十个属下都灰头土脸的跑着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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