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问情》第29章


我惨然一笑,在意?他那样高高在上,傲视天下,而我,只不过是匍匐在他脚边的一个奴才,我拿什么地去在意?
我扯开话题,“听说皇上封了你和硕廉亲王,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他拔高音调,“何喜之有?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我爱新觉罗。胤襈值得可喜的事。”
这样的恩赐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竟让他如此绝望悲哀。此后,胤襈经常是隔数日才来一次,虽然在我面前他表现的尽量闲适,但他眼底不经意间掠过的迷惘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五月,紫禁城宫门大开,每位妃嫔可有一位亲人进宫省亲。这是一年才一次的机会,一年才一次可以探望亲人的机会。哥哥回来说姐姐犹为思念我,点名让我进宫。我何尝不思念姐姐?可是,那巍峨的皇宫里有我一生都不愿再见的人。我拒绝了,以身体不适为由,虽是借口也是实情,那天下午我浑身滚烫,傍晚时分热度又退了下去。哥哥回来后面有难色,却终是不舍得责难我。他把一封信放在我的手里,说是姐姐给我的。拆开一看,那熟悉的字迹让我的手止不住颤抖。“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几行大字,字迹狂乱,可看出写字之人当时是如何的怒气冲天。
早膳时,年羹尧问道:“玉儿,身体可好些了?”
“没事了。”我回道。
他点点头。
“哥,对不起,昨天让你为难你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宠爱,“自家人还说这些干什么?”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我,“这是皇上御赐给你的进宫的牌子,拿着它无论何时都能出入皇宫及皇家的一切场所。”
我接过来,随意放在桌上。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虽不说可我明了。如果我能够进宫得到皇上的荣宠,那年家的地位更是蒸蒸日上,无人可以撼动。但他又明白我无心进宫,不忍我下半生在痛苦中煎熬。权利与亲情在他心中较量,每一样他都不舍得放弃。名与利真的那样重要吗?
中午,我午睡醒来,紫儿说廉亲王来过了,说是忙于太庙工部之事,近日也许不能再来。从胤禛登基之后,胤襈日复一日越来越忙,似是整个大清朝的事务都需他一人扛,人是越发的憔悴,不变的只是他对我笑时那暖暖的笑意。
两天后,同样是午后,我又发热,出了一身汗之后热度退了下去,人却是虚软无力。我正斜靠在床上休息,紫儿进来说八福晋在来了,正说着八福晋已经匆匆进来了。不等我出声她便说道:“妹妹,姐姐有事相求,妹妹务必要帮忙。”
她一向很得意于自己尊贵的身份,这样尊贵的人,今天竟这样低声下气的来求我,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从床上起身,说道:“福晋这话可是折煞玉儿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椅子上坐下,说道:“皇上让我家爷负责太庙端门前增设更衣帐房之事,不曾想因其皆为新制,经不起油气熏蒸,结果皇上在太庙前大发雷霆,罚了爷及其他一干人等。”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福晋怎会如此担心?”
“妹妹终日待在深闺,对政事一无所知。我也不方便多说,只求妹妹念在爷对你的情份上去向皇上求求情,求皇上能免了这三天三夜的罚跪。”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依旧维持着福晋的尊严,强撑着没有落下泪来。
罚跪三天三夜?只是犯了这样一个不算是错误的错误?可是我去有用吗?我在犹豫着。
“现在,能帮的上忙的人就只有妹妹了。如今我廉亲王府已今非昔比,新皇登基后,昔日与爷交往密切的达官贵人纷纷疏远,如今出了事更是避而不见。想当年爷得势进,对他们是何等的厚待,如今……”她越说越悲切,我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胤襈竟已是如此凄凉的处境,他从未跟我提及这些,留给我的依然是无尽的宠爱和轻松。
一重重的侍卫护卫着这天子所在之地,我握着手里的玉牌,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会用得上它,我本以为此生都不用再相见了。走过一道道门,穿过一层层侍卫,经过一遍遍核查,终于走到胤禛面前。
明黄的皇袍罩在他的身上,威严,不可侵犯。我不能再直视他,因为他是皇上;不能再唤他胤禛,因为他是天子;不能再爱他,因为,爱的太苦。
我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磕头,行跪拜大礼,听着他说“起喀”,我盯着自己的脚尖站在那里。我们之间的距离仅仅有十五米,但却像隔了十五光年那般遥远。
“你们都退下。”威严洪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喳。”所有宫女太监都有次序的退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只见到匆匆的脚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手心里握的都是汗水,我不知道该等他问我,还是我主动开口,一时竟没了方寸。
熟悉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我紧张的快要窒息。仿佛他不是我从前熟悉的人,不是那个为救我从马上坠下的人,不是那个抱着我说爱我的人,不是那个在穿上这身龙袍前的最后一晚拥抱着我入睡的人!
我低着头,那双和皇袍同色系的绣着飞龙图案的龙靴已映入我的眼帘。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还是那双眼睛,是那平日里冷的足以让火焰都要冻结的视线,此刻,那湾深潭里没有冰冷,思念,爱恋,探究代替了那里的寒冷。
“玉儿……”他轻唤着我,熟悉的温暖声线,不似刚才那般没有感情。是胤禛的声音,不是皇上的。我几乎就要淹没在那充满感情的呼唤里。他把抱进怀里,紧紧的,就像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他轻声呢喃,“我很想你,除了政事,我的心里就只装着你了。”
我伸手想要拥抱他,想告诉他,我也一样思念他,可这明晃晃的龙袍一再提醒着我,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胤禛了。闭上眼睛,一狠心推开他,他错愕的看着我,避开他的目光,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实际上我的语气真的很平静,完全不似我内心这般波涛汹涌。
“皇上,”这个称呼我加重了语气,“奴婢有事相求。”
“如果是为了廉亲王的事就免了吧。”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来的目的了,“为什么?”我问道。
“就因为来说情的人是你!”他的语气有一丝暴躁,目光凌厉的盯着我。
“廉亲王是皇上的亲手足,难道皇上一点都不念及手足之情?”
他背过身一语不发。那僵直的背影让我觉得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决定了的事又岂会因我的三言两语而有所改变,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如果我愿意替他跪呢?皇上是不是可以放过他。”
他震怒地看着我,我也毫不示弱的回视着他。我也有我的坚持,我不能看着胤襈承受这样不公平的责罚。
他的目光渐渐平和了下来,耐心地说道:“玉儿,我们这么久没见,不要为别人的事呕气……”
“他不是别人,”我打断他的话,“在这个世界,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惹怒我,是不是?”
“我……”
忽然门外传来太监慌张的禀报声,“启禀皇上,廉亲王晕倒了。”
我的心猛的一沉,冲出去对着小太监喝问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他为难的看着我,不敢动弹。
“带她去。”胤禛的声音,冷如寒冰。
狭小的院落里,夕阳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胤襈躺在落日的余晖里,欣长的身材一动不动,一瞬间我竟以为他死了。我跑过去,跪在地上把他抱进怀里,他的嘴唇煞白,整层皮都要脱落了,我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脸,轻唤着他:“胤襈,胤襈,醒醒,我们回家……”
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慢慢分开,看见我竟露出梦幻般的微笑,“玉儿,我又在做梦了……”他的声音嘶哑,刚说完这几句话就又没了意识。
泪水,伤心,痛惜如潮水般淹没我,我对着周围的人喊着,求他们救他,可他们全都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人,真是世间最残酷最势利最没有感情的动物。
我放下胤襈,几乎是爬过去跪在胤禛的面前,拽住他的袍子的下摆,哭泣着哀求他,“我求你,求你救他,求你救救他……皇上,我求你放了他,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就这样忍心……皇上,求你让太医来救他……”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为我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我哀恳地看着他,他终于张开那高贵的唇,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把廉亲王送回府。”看着胤襈被送走,我的心终于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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