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君心》第27章


只是,听这悦耳中却夹着几分不伦不类的低沉的声音,不就是那个火场中指挥众人的少年么?
他一向性格冷淡,对周围的人和事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但那一日,她的沉着机智和披着湿被冲入火场的异于常人的举动,却让他屏蔽众人记住了她的声音。
令他失望的却是,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竟有这多管闲事的怪癖。
“我是罗少爷新雇的小厮。夜深露重,这种阴凉之地不宜久待,云少爷还是回房休息吧。”看到他的眉头比原来蹙得更紧,柳曼举起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却仍是轻轻地劝慰着。
再照这么喝下去,他非喝醉不可。此时秋风正凉,四周又无人。他若是一醉不起,就这么在石桌上睡一晚,再强壮的身子也吃不起这番折腾啊。
对于柳曼的劝说,云祈却仿若未闻,原本顿在唇边的杯子一斜,脖子一仰,喉头滚动了一下,一杯酒再次下肚。
“云少爷?”看到云祈再次执起酒壶,柳曼忍不住再次出声,一把抓住酒壶的把手。
云祈不动声色地提起酒壶一摆,想要甩开柳曼的手,却不料柳曼似乎预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竟然紧紧地抓着不放。
看到他刚才仿佛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一般,硬是毫不迟疑地把杯里的酒倒入了口中,柳曼就料到,他定会再次不为所动,甩开自己的手继续倒酒的。
她也是个固执的人,既然决定抛开顾忌走上前来劝他,就不想无功而返,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凡事只有坚持了,才有成功的可能。你连坚持都做不到,就算最简单的事情,也未必就能如愿。
云祈蹙着的眉头一动,一直落在杯上的视线移了移,斜着乜了一眼酒壶执手上的白皙的手。顿了顿,那深邃的双眸中立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多管闲事!”云祈不动声色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冷漠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说完便松开酒壶,把另一只手中的杯子往石桌上轻轻地一掼,起身拂袖而去。从头到尾,他再一次地没有看上柳曼一眼。
若说罗子俊的声音带给人的是一种冰玉相击的清越感,那他的声音则少了几分张扬,稍显低沉。如同他的人一样,那低沉动听的声音中也自然地带给人一种冷冷的像是冬风拂过雪地时带起的寒意。
望着他翩然离去的笔挺身影,柳曼把手中的酒壶轻轻地放到桌上,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她清楚的知道云祈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劝解而放弃、妥协,只是不屑于与自己抢酒壶罢了。对于他这样淡漠的人,连与人说话都不愿意,又哪里会与自己抢夺一个酒壶。无论是哪一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看到云祈终于没有一个人坐在凉凉的秋风里借酒浇愁,她应该是有着一丝成就感的吧。
可是,第一次听到云祈说话的柳曼,却为什么莫名地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一丝不悦或是气恼呢?而这一丝气恼,却又似乎与自己抓住他的酒壶没有关系,否则便没有那一刻的停顿。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令柳曼的脑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便消散殆尽。她与云祈见面的次数稀少,期间并没有任何的接触,更谈不上得罪,又何来的气恼呢?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缓缓地把手中的酒壶放到石桌上,柳曼又兀自凝视着圆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踱出小亭,穿过微微摇晃的廊桥,踏上岸来。
“明月虽美,却最易勾起人的思乡之情哪!”一道连叹息声都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勾人的声音从头顶的树上传入柳曼的耳中。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五章 烦恼
柳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微微错愕地向头顶望去。
只见一身紫色衣袍的罗子俊懒懒地靠坐在树干之上,手中抓着片树叶,意兴索然地把玩着。月亮的光晕,透过稀疏的树叶,投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撒下几点莹润的光亮。
今晚倒是有趣,刚刚走了云祈,他又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云祈在这儿喝酒,竟然悠哉地坐在树上赏月。
抬头仰望了一眼半空中又圆又亮的月亮,柳曼幽幽地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这倒很适合现在的意境。自己因月思念起了家人,云祈对着月亮酗酒,现在连罗子俊这样整天总是笑吟吟的人都跑出来对月叹息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多少人在对月长叹。
“不知秋思落谁家?”罗子俊捏着手中的叶柄,轻轻地反复地吟诵着。随即嘴角一弯,含笑望着柳曼道,“看你刚才对着月亮出神的样子,又是在思些什么呢?”
刚才他脸上那淡淡的忧色,是想起了家中的亲人么?自己一直很好奇,这样一位出色的少年,年纪轻轻,那澄澈平静的双眸中却时常会闪露出一种世故的沧桑。那一种好似比别人对人世看得更透的自然而然显露出来的感觉,不亲身经历是无法装出来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上罗子俊看似无意实则满含着好奇与探询的目光,柳曼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莞尔一笑,带着几分打趣地道:“少爷夜半三更地突然跑到这里来对月长叹,又是在思些什么呢?莫不是少爷出门在外多时,思念起家中的少奶奶来了?”
罗子俊话中有话,柳曼如何能感觉不到。因为害怕露馅引起怀疑,柳曼干脆除了姓名和年龄,其它的信息一概没有开口相告。而罗子俊也好似完全不在意似的,对此绝口不提。不过,虽然如此,他却也绝不掩饰自己对柳曼的好奇。
几日的相处下来,柳曼对罗子俊的好感也愈发强烈了。他待下人极好,为人随和,又性情开朗,与他相处让人感到很轻松。然而,她的身世太过离奇了些,又哪里是能轻易说出来的。她不想骗他,那么只好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开了。
但若是她猜测没错的话,罗子俊应该没有娶妻,否则凭着王怡欣一个自认千金小姐的性子,怎么会对着他露出那种倾心的表情,难不成还愿意给他做妾?
“家中的少奶奶?”罗子俊大笑着从树上纵了下来,随意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皱了皱鼻子向柳曼问道:“我不过双十出一,看上去很老了吗?”
那一副明明不在意却故意做出几分懊恼样子的神情,让柳曼忍不住笑了起来。假装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地摇了摇头,笑道:“还行,还不算太老。”
听他说话的口气,果然并没有娶妻。可是,在这种早婚的年代,十六七岁就成亲的多得是。像他这个年纪还没娶妻的,应该不多见吧。那他又为什么会步入古代剩男的行列呢?
“还好。”罗子俊做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若真是看上去很老,那就不能再推掉老太太的盛情了。要不然日后人家姑娘还以为嫁了个祖父呢?”
一句话说得柳曼又是一阵笑声:“没想到少爷还挺风趣的,以后你的少奶奶一定不会闷。”
居然还推掉老太太的盛情,究竟是为了什么?柳曼的好奇心总是那么旺盛,听到这些,又忍不住猜测起来了。
少奶奶?罗子俊含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失落。有谁知道,像他这样看上去像个风流种子的男子,其实对于感情有着一份特别的期待。
那些前来提亲的大家小姐,要么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自视清高,要么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要么又温柔听话得近乎迂傻。没有一个是他看得上眼的,也才致使他每年都借口有事跑到外面来,好躲避奶奶和父母亲的劝导与逼迫。
他羡慕师父和师娘,虽然生活并不富裕,可他们却形影不离,相亲相爱。十几年的夫妻,却还像是刚刚新婚一样,看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不像父亲和母亲,说是门当户对郞才女貌。而实际呢,他们成日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好不容易坐在一起,也是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竟像个陌生人一样。
说到这儿,他不禁又想到了自己上午去见的一个人。
原本那么善良美丽的一位姑娘,短短二年的时间,竟然一下竟像是苍老了许多一般。满脸的憔悴之色,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得成日郁郁寡欢,还得靠着药物才能睡个踏实觉。
她捂着胸口叫自己为她物色一个长相水灵贴心的丫环时,眼中的苦涩与无奈是何等地令人心碎。虽然她不说,我却是知道她的用意何在的。
一个女子不能生得一男半女,已经令她痛苦难受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了。何况听绿柳说,那原本对她极好的张家少爷前阵子纳了个妾,竟然没多久就怀孕了。起先,那张家少爷还会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不时地去她那儿留宿,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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