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君心》第5章


“那你就不怕被你男人知道了再打你一顿?”柳曼稍稍动容,半关心半嘲讽地道;“又不怕我因此忌恨你们一家,对你男人做出些什么事来?”
“打……是会打的。”刘氏带些自嘲地道,“长年累月的也不差这一顿。这是我的命,就算不为姑娘,也总有借口让他对我拳打脚踢的。”
顿了顿,她又可怜地向柳曼祈求道:“原本我男人有这样的想法,今日又做出如此禽兽行为,姑娘别说忌恨,就是让人把他打个半死也是应当的。只是,他毕竟是我的男人,是狗儿他爹。我只能厚着脸皮在此求姑娘能看大人有大量,饶了我那口子。”
柳曼虽没有答应饶过王五,但也并不是个心肠很硬的人,听到此处,心里最后一点强装的对刘氏的气也被泄掉了。归根到底,真正贪婪罪恶之人是王五,刘氏确实一直都不曾赞同还在不停地为自己争取,就在刚才还亲手把自己从他丈夫的魔爪下救了下来。只因为她的家庭地位低下,而使得她的努力没起到什么效果。
现在,一直弱势的刘氏提出要带自己离开,柳曼能够深切地感受到她的内心经过了多么激烈的斗争。
一边是丈夫的利益,一边是她人的性命与幸福,还有另一边却是自己以后的处境。一旦被丈夫发现她胳膊肘儿往外拐,等待她的不知道会是怎样非人的待遇。
虽然站在外人的角度,刘氏如此做绝不是是什么可歌可颂的行为。但柳曼一向理智,就事论事,这足够显示刘氏的善良。这让曾经怨怪过她的柳曼觉得心中愧疚不已。
可是,当柳曼想要欠下刘氏这份恩情却又觉得不安两下挣扎的时候,隔壁房里传来了王五的大喝声:“别跑!”
柳曼心头一惊,紧张地看着房门口。而刘氏早已吓得手里的包袱也掉到了地上,她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叫你别跑,小美人儿。”王五咂巴了一下嘴巴,声音逐渐变小,“爷可抓着你了,看爷怎么好好教训你。”喃喃地几声过后,屋里再度响起他粗重的鼾声。
原来,不过是一场春梦引起的虚惊一场。柳曼轻拍了一下胸口,呼出一口长气,向刘氏看去,却见她差点瘫软在地上。
“大姐,你真的确定要帮助我吗?”柳曼温和的目光中有着感激,更有着理解。
王五迫不及待的算计,自己的反抗与逃避却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这个时候的柳曼是懊恼的,焦虑的。她太希望有个救世主般的人物出现拯救于自己了,但绝没想过会是刘氏。因此,在她看来,就算刘氏现在拒绝,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她甚至会选择理解她。
“是的,虽然我怕挨打,但我更怕泯灭了良心。”刘氏胆怯又坚定的眼神,让柳曼心头悸动不已。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把这份恩情铭记在心,希冀他日能够有机会报答。
“你说的地方……到了没有?”强撑着一边运功调息一边慢慢前行的柳曼,气喘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稍稍休息一会儿。
望着淡淡月色下朦胧隐约的山影树影和身旁刘氏抱着旧薄被的瘦弱身影,那穿越到异时空的孤独迷茫感首度袭上柳曼的心头。
我要去哪儿?我能去哪儿?这滚滚红尘茫茫天际之中,可曾有我柳曼的一席之地?前世,从农村漂泊到城市,从一个农村娃变成一个拥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小知识分子,那一份坚韧不懈,那一份苦涩辛酸,虽然只能一个人在暗夜里独自品尝。但,她从来就不孤独,她的心里,还有她最爱最牵挂的亲人。
而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前途漫漫,我该去往何处?
“姑娘,到了。”朦胧月色下,穿过一片小树林,又经过了一条狭窄的山道,来到一处长着杂草的山壁前,刘氏终于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面前的一大片杂乱的藤蔓看向柳曼道。
“就在这儿?”柳曼有些吃惊,但很快就看到了刘氏拨开藤蔓后露出来的一个洞口,转而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样一个隐蔽的山洞的?”
刘氏一边抱着东西示意柳曼跟在自己身后走向洞内,一边轻轻地开口道:“有一次来林子里打柴,我不小心割破了手,往这山道中寻找止血的草药时,便发现了这山洞。这洞口隐蔽,洞里也干净得很,并没有动物的痕迹。”
刘氏熟练地走到漆黑的洞内,把手中的被子往地上一放,探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竟“啪”的一下点燃了洞内的一堆干柴。
柳曼清楚地看到,这个洞很小,长长的,不过几个平米。除了堆在一角的一堆干柴,并无他物,确实很干净。
刘氏再把手里的被子抱到最里面的一处较高处铺开,让柳曼坐到上面,才又幽幽地道:“我娘家并无亲人,有时被他打得狠了,没地儿倾诉,便独自一人跑到这儿来,躲在洞里哭泣一番。在这里,不论你哭得多么痛快,也没有人会嘲笑指责你。”
柳曼望着悄悄抹了一把泪的刘氏,久久无语。
她,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啊。生活极度贫困不说,还得在丈夫的压迫与暴力下生存,甚至还因为丈夫的踢打辱骂引来邻里的嘲笑。
可她,却仍然保留着那颗最纯洁、最善良无私的心。柳曼庆幸,自己遇到的是这样一位长相丑陋心灵却美好至极的妇人。
“大姐,人贵在自重。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的所谓嘲笑又何值一提。”柳曼静静地望着刘氏,深有感触地道。
看着刘氏微微地苦笑了一下,柳曼又颇为认真地看着她道:“但是,你更要学会反抗,如果你只一味地作低伏软,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加猖狂。夫妻之间本应同甘共苦相互携持,你丈夫如今如此虐待于你,你不能一味地再这样容忍下去。你要让他知道,你和他都是这个家的主人。”
刘氏吃惊地两眼瞪着柳曼,好似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言,直到柳曼不解地看着她,她才慢慢地道:“姑娘这话可不兴让别人听了去,否则非遭人笑话不可。这各家各户哪家不是男人说了算,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哪里轮得到女人做主了。”
随后,她的表情一黯,幽幽地道:“男人们就是我们女人头上的天,是疼惜还是打骂,都是我们的命。”
柳曼愕然无语。倒是自己一时心急失言,过于激进了。在这样男权横行的时代,女人基本的尊严尚且难以保全,又何来当家作主一说。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七章 卖儿
比起王五家,山洞虽然荒凉无人,却更让柳曼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但,自刘氏离开后,柳曼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
她不只担心自己的处境,也更担心刘氏。虽然她们两人商量出了一套自己受到欺辱半夜逃走的说词,但她仍是怕王五把满腹怨气都发泄到刘氏的身上,对她下重手。
直到第二日上午,刘氏按照约定准时地提着点野菜粥出现在山洞内,除了嘴角处的破裂并未看出其它不妥,柳曼才舒了一口气。
还好,王五虽然听着可恶,终归没有对自己的老婆下狠手,倒还有几分人性。不管他是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还是有些相信刘氏的说词,又或是忙着四处追寻自己,这都是好事。
此后的十来天里,王五是如何地气急败坏,如何地四处搜寻,柳曼能猜到却未曾亲见。山洞里的日子还算安全悠闲。
刘氏总是每日一次或两次的悄悄出现在山洞内,为她带些勉强能填饱肚子的稀粥野菜等。虽然吃食有时差得令人难以下咽,但她每次都默默得把它们吃个干干净净。
饥饿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她却更知道刘氏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情意。每每看到刘氏极力掩饰脸上、手上不同程度的瘀青时,柳曼就觉得心里很难受。歉疚、感动、气愤,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暗暗告诫自己,好起来后,一定要帮助这位最质朴的古代妇人争得一份起码的尊重。
在山洞的日子里,柳曼不光坚持运功调息,还一次次地把脑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招式一遍遍的慢镜头演练,以达到熟练运用和强身健体的效果。
除了练功,她做得最多的,就是竭力回想当时落水时穿越的那一刻,希望能够找个相同的情况再努力穿回去。可是,她溺水而亡的那一刻,只是感觉呼吸困难自己要死了,根本没有任何其它异常。而现在,她是每时每刻都面临着呼吸艰难胸口疼痛的问题,哪怕掐着脖子试过一次要死亡的感觉,却也并未见有要回去的征兆。
难道,她也得遵循大多数穿越女回不去的规律?
穿回去的实验失败,强身健体的目标倒是达到了。这也是好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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