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南风》第10章


风腌果子狸,酒酿清蒸鸭子,糖醋小排骨……一个个真要命。虽然内心很纠结,但顾南风还是吃了个瓜皮肚,一脸满足,吃饱了好幸福。
小胖吃饱了更显得圆滚滚,像只团子,更像只大熊猫。拉着顾南风不撒手,蹭啊蹭的,发誓说一定想尽所有办法,爬也要再爬出宫来玩。吓得顾家的人冷汗涔涔,这两个小祖宗太能折腾人,再来一回,指不定得拆房子烧瓦了。
小陀螺也没带回去,管事的老嬷嬷说民间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带进宫里,李慕很是遗憾的低下头钻进马车,程牧云刚想拿,就被突然钻回来的李慕抓走了,哼哼一声,“朕才不稀罕这些穷酸物件,表哥你也不稀罕,对吧!”
程牧云死要面子,咬咬牙,“嗯,小爷我也不……不稀罕。”等李慕进去了又凑到顾南风耳边说:“哎,下回小爷一个人来玩。”
顾南风憋着笑,连声答应。
好不容易送走两尊大神,简直筋疲力尽,爬回院子,谢先生仍在,朝她温和地笑,“如何?同小孩子相处也不若想象中的难吧?”
她点点头,“是啊是啊,比想象中的更难。”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间两天过去了,真是好快呀。
咳咳,嗯,顾南风又被招进宫里搞三陪任务,陪读、陪玩、陪捣乱。这回任务更艰巨,其他小朋友因为太幼稚的原因而被皇帝大人辞退,而她却成为正式员工,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个长期雇佣合同。
在宫里读书的日子并不十分无聊,全然因为有了程牧云这个活宝,无一刻消停,满世界蹦跶,即便周太傅讲学他也能闹出些笑话来。前些日子论理想,他老人家愣是气势汹汹地说“将来定要成为一袋天蕉”,可怜周太傅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那厮还咕哝,“怎么地了怎么地了,这年头写错字的人又不只我一个,有必要笑趴下么。”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顾南风都亲切地唤他,“阿蕉。”那表情,天真中藏着猥琐,纯洁里含着淫*荡,自由一派流氓气韵,听得他浑身汗毛倒数,心底里比大冬天啃冰柱都凉。
由于顾南风同学只要看到程牧云那张别扭又可爱的正太脸就会想到一大堆很黄很暴力的加长型香蕉,故而,发展为,她一见他就像被点中了笑穴似的,停不了地笑,这让已经有很多追随者爱恋着的程牧云小朋友很困扰,果然一袋天蕉的魅力无人可敌,连宿仇顾南风都乖乖拜倒在他的藏蓝色长袍之下。可惜程大爷不喜欢男人,不然倒是可以发展发展,俗话说,兔子窝边草,不吃白不吃。
嬉嬉闹闹,吵吵嚷嚷,已故的时光欢快如一首童谣,轻快而婉转。
转眼大雁南飞,枯叶如蝶。天亮的愈发晚了,晨起时四处弥漫着朦朦的朝雾,光线暗哑而昏聩,睡梦中的古城似披一层凉薄的纱,隐约着深秋的碎梦迷惘。
旭日初生,寒夜已死。
凌淑为她添一件夹袄,襟边袖口围拢一圈白色的狐狸毛,暖融融的鹅黄色外衫在这样萧索的秋冬时节里更生出几分甜蜜的春意,趁着她白玉无瑕的脸孔,犹似冬雪吹花魂,妙色天成之。
晨风刮得人脸上丝丝地疼,她跺了跺脚,一眼望见李慕的銮驾已至,连忙上前跪迎,“微臣顾南风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李慕穿得可就多了,一件紫貂大氅,里头还塞着件厚棉袄子,松松软软,瞧不出哪一层是肉,哪一层是衣裳。胖胖的身子圆滚滚像颗球,大圆球上装一颗小圆脑袋,玉雪可爱的模样与年画娃娃一模一样,更像顾南风小时候喜欢的不倒翁玩具,只差脸上两坨红通通的腮红。
李慕扶她起来,“顾小七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多礼,你自己累着不说,还连累朕每次都要弯腰来扶你。唉……这天气,穿得多了腰都弯不下来。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这叫什么问题,才过七岁的小娃娃同她说自己老了,他要是老了,太皇太后岂不是万年老妖怪?
她最终特别严肃地回了一句,“陛下特别特别年轻,真的!”
李慕拉着她跑进上书房,“得啦,你们都爱捡好听的说,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摸摸这脸上的褶子,还好意思说倾国倾城,容颜不老?不怕朕治你们个欺君之罪?唉……最近腿脚也不好使了,到了冬天,哪都疼,弯弯腰都费个老大劲,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顾南风囧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磕磕巴巴问:“陛下,您这都是跟谁学的?”
李慕任小太监来讲大氅解了,偏着脑袋,仿佛是在回忆,“太皇太后呀,朕每回去慈宁宫请安,一说好话太皇太后都爱这么回朕,唉,朕害怕自己说错话了呢,结果听姑姑同皇祖母说话,也是被这么教训的。朕还想从你这听出什么新鲜话来,下回好再回给皇祖母。”
老太太估计越活越回去,整天被哄着捧着,烦了,希望大伙进一步地哄她,又要故作矜持,表明哀家其实对这些阿谀奉承之言极其不屑,哀家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呢!哎,快快快,往死里夸吧。
女人从六岁到六十岁,估计都一直持续矛盾着。
“陛下不是说错话了,只是陛下拍马的力度还不够,需要好好加把劲,这么着,明儿再去请安问好,先把例行的一套说辞背好了,太皇太后若还不满意,便说您可是咱们大政第一美人,才高咏絮,仙姿佚貌,往前数三百年,往后计三百年,无人将出其右。等太皇太后听腻了,咱们再换别的。”汗,穿来七年之久,没来得及剽窃文豪大家,这会先嫖上凤姐了,不不不,剽窃,剽窃。
阿弥陀佛,凤姐不要托梦来找她算账才好。
李慕点点头,“甚好。朕听了都觉得浑身舒爽。”
不多时,程牧云这小崽子穿得灰白相间,像只纯种哈士奇,一下蹦进课室。狭长的眼睛亮晶晶神采飞扬,看得顾南风好像冲上去狠狠蹂躏一把——淫*荡的一天又开始了!
天气突变,大伙都穿得严实,周太傅亦是层层叠叠,裹得像个弥勒。都说冬天养膘,所有人仿佛都胖了一圈似的,脑筋也不好使,周太傅毕竟上了年纪,说着说着就要点地横倒大睡,在三个傻小子都佩服他站着也能睡着的时候,太傅大人尴尬地清清嗓子,自己也忘了到底讲到哪里,又不好意思问学生们,只好说:“今儿就写写文章吧,嗯,题目,不如就写写同窗情谊。让老夫瞧瞧你们都怎么相处的。”
太傅大概是……睡懵了一时想不出正常的题目来吧。
没办法,老师都发话了,学生们自然遵从,还是现场作文,顾南风仿佛回到了童年,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老师的粉笔字,八开的试卷,前面男同学扭曲的脖子,随同在她笔下死去的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例如,为了博取老师同情,把自己编成单亲家庭的孩子,爸爸早就牺牲在和犯罪分子的战斗中,又例如,她莫名其妙只是为了作文增加素材而无辜死去的并且一次又一次反复死去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伯伯大姑大姨,再例如,为了跟风而将顾大成这只社会主义蛀虫变成勤劳辛苦但被自己女儿看不起的农民工,最后一定有个煽情无比的结局,“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辛苦,我在校门口大喊一声:‘爸!你就是我爸!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女儿吧!’然后紧紧抓住顾大成送来的鸡蛋、草鞋、被褥、脸盆、红背心之类。”诸如此类,多么囧囧有神又令人怀念的童年,外加血琳琳的,攥着无数人命!
她正计算着从小到大的作文里,究竟让爷爷奶奶“死”过多少回呢?哦,还要外加请假条里的,小时候顾大成实在宠她,她过个生日都不想上学,但请假条不能这么写呀,只能写“敬爱的X老师,学生顾小西因为爷爷突然过世,不得不请假守孝三天,请老师批准。”即使这样,顾大成基本无限制通过,只是偶尔会鼓足勇气跟女儿商量,“小西啊,宝贝儿小西啊,你看这个爷爷这一栏,能不能改成外公外婆什么的?”
接下来,顾小西会瘪瘪小嘴,完全不讲道理,“什么呀,你怎么不早说,人家写都写好了,又要再写一张?我才不要。”
顾大成基本没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背地里作不孝子,他笑得像朵菊花似的,讨好说:“好好好,不改了哈。小西呀,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回想起来,顾大成对她真是千依百顺,宠爱有加,从来不对她说一个“不”字,可是对待母亲,顾大成为什么就那么无亲呢?还是说,男人变了心,真就如待仇敌,不共戴天?
她就那么没了,也不知道顾大成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有没有哭,还是……过得更好呢……
程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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