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农》第27章


团聚。”
“二姑娘此话何出!”林五爷爽朗而笑:“咱们干镖师这一行,本就如此。主顾何时需要我们,去往何处,咱们跟着就是。我们兄弟多拿了您那么多银两,别说今岁除夕不能与家人团聚,就是来年除夕不能归家也可。”
“您不知道,兄弟们私下都说您大方,我们都愿意跟您的镖咧。要是以后您家要出门,只管找我们弘威镖局。对了,忘了告诉您,我们弘威镖局在安坪镇,那也是有办事处的。就在香林大街上,等到了安坪镇,我指给您看。那地方很显眼,也容易找。”
“咱们镖局长期护送行商们来往安坪镇和弘安府等地,既安全又便捷,还收费合理。不是我吹,大家都夸呢!您要出门,找我们镖局准没错!”
“从弘安府到安坪镇,就是稍稍远了些,不过,并不存在危险,您不必忧怀。我和我们东家,早同您说过,这一路,我们镖局早已打点好各路好汉。您大可安心。”
岑二娘苦笑:“我不是担心路上不安生,我是怕家里人撑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也觉得累着你们不能与家人团聚,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林五爷大咧咧地笑道:“这有啥!您且放宽心。我们在外面跑惯了,还不耐烦待在家里哩。从前我们行走江湖,一样四处漂泊,还顾不到家。不像现在走镖,又能各处游玩,还有银子赚。”
“这次我领了您给的定钱和赏银回家,家里婆娘、爹娘、小儿,个个乐开了怀,简直不敢相信,我走一趟镖,就得了这许多银钱!”
林五爷大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都赶得上他们辛苦种三、四年的地了,这还算收成好的时候。我家里人都叫我尽心为您办事呢!说不能亏了您这样大方和善的主顾。不仅是我,苗大、苏老四、李三爷、风二哥、柳大柱他们,咱们所有人,个个都乐意跟您出来呢。”
岑二娘从前竟不知,几十上百两银子,对一个平民家庭来说,影响居然这么大!她从前在西府,随便一件衣裳,也要上百两,一件首饰,更是要几百上千两。
听完林五爷的话,岑二娘心下顿了顿,她挤出一张笑脸,又和林五爷寒暄了几句,才回到中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
岑二娘坐在暖塌上,按紧了左手边装着银票、金票和兑票的袖袋,里面有五个小荷包,本来是她给父母兄弟和自己各准备了一个。但家人都不收,全让她一人拿着。她掌管着家里的钱财,如今岑家所有银两都在她身上,统共有十万六千多两银子。
第三十二章 远行(二)
之前,岑二娘还把这笔钱看得挺轻,觉得不就是十万两银子嘛,从前她祖父赏给二房的一个庄子,都不止值这么多。
可如今,他们离了弘安岑家,失去了乘凉的大树,一家子白身,还弱的弱,小的小,这笔钱,很可能变成他们一家的催命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警示名言,从孩提时代至今,岑二娘听得可不少!就拿自家来说,此番,他们一家不就是得了祖父一个富饶的田庄,父亲身为庶子,却比嫡子更有出息,又即将出人头地,走上仕途。归根结底,不就是她父亲有了与身份不匹配的才华,拦了大房的路,才使得他们被人构陷,最终被岑家扫地出门。
岑二娘几乎是立刻就决定:她身上这笔银子,不能就她一个人拿着,也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如今大景东南沿海和北部草原都不安生,惹事的海盗、蛮子,数不胜数。北边和东南混乱得很,成了一些惹了人命官司逃亡在外的人的首选之地。
若叫镖局这群镖师得知她怀有巨款,指不定就有那么些居心不良的人杀人夺财,弘安镖局的人大多来自江湖,难免良莠不齐。反正拿了这笔钱,他们逃去海边或是草原安家躲个一两年,也并无不可。
或者,他们还可以举家移居别处,改头换面生活,还能当个土地主,这十万多两银子,至少可保子孙三代生活无忧。
这样的例子,立柏同她讲过许多。她看过的话本子里,也有不少类似的故事。还有官府发行的邸报、刑部的陈年案宗,她借大房姐妹和刘家姐妹的光,也不是没看过。里面记载的杀人夺宝的案例可不少,尤其是近几年,这样的事儿尤其多,而被官府破获的,十件里也只有五六件吧。
由不得她不多个心眼。
转眼间,岑二娘便下定了决心。她先是去父母和兄弟的房里,叮嘱他们别向外人提钱财的事儿,又给了岑二爷和林氏一人一个荷包,她自己身上揣了三个。
岑二娘知道自家大兄和三弟,一个粗心一个年幼,身上都不宜带有大量银钱,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弄丢了,还是她自己带着放心。
随后,岑二娘把一众家仆召集起来,关上门训话,让大家不要与外人议论主家的事儿,尤其是关于家财方面,更是不能泄露一个字。若有违者,不是被杖毙,就是被她发卖到海边或者草原。
众人连连表示,都听明白了,绝不乱说话。在岑家当仆人,没人不清楚海边和草原是什么地方,一个不小心,可是要被闹事的海盗和蛮子砍脑袋的!那些地方,可不是好去处。
岑二娘颔首,对众人的识趣表示满意。然后吩咐他们下去,继续做事。她却不知,有些人,任你严防死守,也是防不住的。
……
同一时间,弘安府南城莲花巷子高府偏院的大厅内,高三老爷与他的几个混江湖的“好兄弟”,正把酒言欢。
其中一个年近四十、脑满肥肠,喝得满面红光的,就是吉祥赌坊的东家赵吉福,他坐在高三老爷左手边,正喝着酒,就听高三老爷问到,去哪儿找嘴紧又办事利索的杀手。
赵吉福将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眯成一丝线,笑问高三老爷:“三爷,您怎么问起这个?是哪个不长眼的,碍了您的事儿?您告诉我,我找人替您摆平了他!”
不待高三老爷说话,坐在他右手边的青帮老大冯四爷豪爽地说道:“杀人这种脏手的事儿,哪里需要三哥你动手。把名字给我,我青帮好手众多,敢惹我三哥,弟弟叫他活不过十日。”
一听他这语气,就知他与高三老爷交情更好。明明是没有关系的人,却以兄弟相称,可见亲近。
冯四爷话音刚落,赵吉福眼里闪过一丝不忿:这个冯老四,仗着傍上了高三老爷,背后有高家支持,就不将他放在眼里。这些年来,处处和他作对。
当年也是,高三老爷在青、楼和几名外来的豪商抢花魁,被人痛揍时,那阴险的小子得了消息,一边派人堵了他赌坊的人,一边亲自带人去给高三老爷找场子。
就是那次,他帮高三老爷出气,事后,两人便结成了异姓兄弟。
这些年,青帮没少得高家的庇护,越发壮大,还向他吉祥赌坊收保护费。他赵吉福比冯老四早出来混,却被他压着,叫人憋闷不已。
若不是去年高二老爷被调到京城,弘安府知府换了人做,新上任的知府一视同仁,不买青帮的账,他还不知要被挤兑到哪儿去。
不过他眼睛太小,几乎看不见。其他人见他面上带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高三老爷拍着冯二爷的肩,顿时笑开:“四弟你果然仗义!三哥没看错你。”说罢,他转头对另一侧的赵吉福道:“当然,老赵你也是我的好兄弟!”
这时,高三老爷对面那位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郭丰开口了:“三爷,您要找杀手,我们漕帮,能人异士也不少,愿听您调遣。”
郭丰是漕帮的三把手,也是弘安府北城运河上这处漕帮的当家人。
“好!”高三老爷右手一拍桌面,“有几位兄弟的话,我高三已心满意足。来,我敬三位一杯!”
“三爷、三哥客气。”赵吉福、冯四爷、郭丰皆举杯,与高三老爷碰了碰。仰头喝完酒后,趁高三老爷不注意,三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
高三老爷的嫡亲兄长高二老爷,虽调到了京城,可他的昔年同窗阳水澹接管了弘安府,成为新一任知府。
此人从前科考时,得高二老爷相助,甚至连后来调到弘安府这富庶之地当知府,也是高二老爷从中出了不少力才促成的。他与高二老爷关系极好,知晓高二老爷最放心不下高三老爷这个纨绔兄弟,向高二老爷保证过,会照顾好高三老爷,让他在弘安府这地界,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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