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倾三王》第32章


“苏皎要的,是一个温柔体贴,将她放在手心里疼的人。”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懂得甜言蜜语的男人,并不一定会实现那些甜言蜜语。”
“她遇见百里雄,短短三个月便为他痴迷。不顾一切的将全部都献给了他。包括女子最重要的贞操。”
百里彻仿佛力已竭尽,在开不了口。寂静寂静的氛围在周遭弥漫开来。清欢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故事。没有人认为百里彻不是皇后的儿子。也没有谁提及过百里彻的亲生娘亲。这个故事,究竟还有多少悲伤没被提及……清欢默默的难过,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百里彻却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金龟子飞进了水云间的卧房,轻落在清欢床边木头雕花上,扑扑翅膀。发出轻微的声音,却惊动了百里彻。百里彻抬头看了它一眼,这大概是夏日的最后一只金龟子了吧。
百里彻轻扯嘴角:“欢儿,你和她不同。”
清欢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苏皎。
“你们都在众人的保护下长大。她天真糊涂,沉浸在想象和梦境中。只凭着勇气就敢不管不顾的闯荡。而你聪明早慧,懂得明辨是非,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坚持和操守。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谁是真正爱你。你比她惜福。”
如何能不珍惜,我所得到的这些爱与疼惜都是那么珍贵。然而百里彻语调里的萧索之意,却让清欢心疼难耐。泪水便更加汹涌的流了出来。疼痛愈深,挣扎愈激烈。
终于终于……
于是,在百里彻不经意的抬头间,就望进了一双深深的满是疼惜的泪眼里。
「033.陈年旧事」
“欢儿……”是饱含恐惧的一声呢喃,百里彻仿佛像怕惊醒了这场梦。小心翼翼的呼唤着小小的心上人。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了清欢的脸颊,但是当他触摸到那眼边的湿意时,百里彻终于惊醒。
然后,惊讶,喜悦,愉快,激动,感激,得偿所愿……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像是砰地一声,放了漫天的烟花。
“欢儿,欢儿,欢儿是你醒过来了。”百里彻高兴的手足无措,“欢儿,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么?你等一下,我这就派人请太医来。”
“彻。”轻轻的一个短短的音节,带着缠绵的尾音。不具备任何力量,却却狠狠的定住了百里彻的身形。
百里彻背对着清欢,仿佛被牢牢捆住,动不了分毫。
清欢费力地伸出手去抓百里彻的袖口,然后握住百里彻修长的手指,冰得人难受,酸楚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一只手指,两只手指,三只手指,四只手指。终于,将百里彻的整个手掌牢牢的握紧。
百里彻脑海空白。任凭那小小的手,包裹着自己的冰冷。任凭着清欢轻轻一拉,自己便坐了回去。任凭着,他那善良的小欢儿将他的头拉下去抱在瘦弱的怀抱里。像一个小母亲,温柔的呵哄着自己,安抚着,陪伴着。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能确定欢儿可以听到他说的话,那么,关于苏皎的那个故事,将会永久的埋在自己的心里。他刚刚只是把欢儿当成了一个无法回应他的聆听者,于是,欢儿意料之外的回应便叫他僵了手足,失了常态。
不知道回了多久,那只金龟子爬够了精细的木质雕花,转晕了脑袋。嗡的一震翅膀飞走了。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啪的一声轻响,屋子就陷入了黑暗。月亮从云朵里露出了脸,明净的月光洒满了地面。
百里彻和纳兰清欢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轻轻的拥抱着彼此,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暴雨,身心俱疲,正享受着暴雨过后的宁静与安详。
无论怎样,总算过去了。
清欢枕在百里彻的肩膀上,长长的青丝散乱的落在百里彻的胸前,这样亲密的拥抱,从来不曾有过。
“欢儿,你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么?”百里彻想要低头看清清欢的神色。
“真的没有。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大概是睡得太久了。”清欢压住身旁的人。
“那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百里彻又问。
“不饿,刚刚醒过来没什么胃口。”清欢忙安抚。
静默了好一会儿,百里彻才又一次开口:“那么,你想不想把刚刚的故事听完。”
清欢将脸埋进百里彻的肩窝,轻轻的“嗯”了一声。
于是,一个牵扯了江湖朝堂儿女情仇的传奇一般的故事,在多年以后,再次被讲述出来。
苏皎五官并不精致,但是却有烈火一样的气质,敢爱敢恨。一双猫儿眼灵动非常,惹人怜爱。百里雄后宫三千粉黛,哪个不是迎合奉承温柔相待。于是,这火一样桀骜不驯的女子很容易的就入了他的眼。
他们之间的纠葛,在最初的时候。不牵扯任何利害关系。他不知道她是江湖的上令人闻声色变的仗剑女侠火海棠,百变书生的未婚妻,倾力追求。她不知道他是这人间帝王,只一时兴起,把玩着一个游戏,委身相许。
一个注定了结局的故事,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苏皎与邵洛约定的时间是半年。于是,在苏皎离开了七个月还未归来的时候,邵洛提着包裹里开了银衣谷。他要去找他那顽皮的忘了归期的未婚妻。
费时两个月,当他风尘仆仆的出现在苏皎面前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她。
他放养了十七年的火焰灵鹫,变成了气息奄奄生机全无的金丝鸟雀。
热烈的红衣变成了温婉的粉裙,披散的柔顺长发绾成了妇人的发髻。脸色暗黄,愁眉深锁。一见了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别过了眼睛,双手护住了肚子。
是的,肚子。已经挺了起来。看起来有四五个月的样子。
她怀孕了。
她违背了婚约,还怀了孕。邵洛忽然觉得此生都未曾这么恨过。他知她喜欢安定的生活,绵长的感情。他为她放弃了腥风血雨刀光剑戟的江湖。在银衣谷内挖池建屋,犁地养畜。只心心念念的等着她回来。
此时此刻,看到这样的她。心中大恸。
然而,苏皎最不喜欢的江湖男子却有最磊落的气度,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只哑声道了一句:“皎皎,你不快乐。”
苏皎佯装的坚强一时间溃不成军,成串的泪水滑过脸颊。自从十岁的时候,她最爱的小白马死时她狠狠的嚎啕大哭过一场。这么多年都不曾掉过这样多的眼泪。
眼前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的邵洛并不是她本以为的样子——一个被夺走了未婚妻,睚眦必报,满心仇恨的可怕男子。而是那个陪自己长大,分享自己所有悲喜,收容自己一切委屈的洛哥哥。
于是,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追着哥哥他们满山跑,不小心摔了一跤,疼得她只会大声的哭,然后有个小小少年笑嘻嘻的站在了自己身边,弯下身躯,背起了更小的自己。她忽然觉得委屈和后悔,只在这许多年后,再次哽咽着小声叫了一句:“洛哥哥。”
长大了的任性的背弃了自己的苏皎便和那个小小的会对自己甜腻腻的笑,耍赖着撒娇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邵洛虎躯一震。眼圈忽的红了起来。
“那个男人呢。”邵洛声音很低很沉。他只想尽快见一见那个让苏皎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不管不顾一心追随的男子。确定了那个人的可靠,然后就可以尽快离开。他连原因都不想费力追问。
这个地方,他半刻都不想多待。这样的苏皎,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在怎么豁达,此时此刻,都不能做到毫无怨尤。
“他……他不在。”苏皎只觉得羞愤欲死。她过去将近十八年的生命中未曾有过这样没有面目面对一个人的时刻。她磊落分明,从来都是他人不敢直视自己。但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难以启齿。不敢抬头。
这个人是洛哥哥啊,她怎么能够忘了最初的一切,这样狠狠的伤害他。
“出去了么?什么时候回来?”邵洛想了想,又艰难开口,“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
苏皎终于坚持不下去,双手护着肚子,倒退两步倒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邵洛,你走吧。他不会回来的。这两个月他只来过三次。你……你见不到他的。”
“什么!”邵洛猛的抓住了苏皎瘦弱的肩头,“你……你究竟是跟了什么人。”
苏皎只是哭,再说不出话来。邵洛松了手,一步一顿的踱到窗边,默默无言。
“他。他叫百里雄。”很久以后,天色渐暗。昏黄的霞光照进了屋子。邵洛终于听见了苏皎的回答。声音沉静,语调稳定。显然已经安抚好自己的情绪。这样的苏皎,确实是那个任性妄为却坚定果敢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
只听啪嚓一声,硬木的窗子便被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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