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风尘》第21章


想去放弃:“我知道你不会放了陆公子,但请你不要再为难他。”
十年辛酸,她终于学会对命运低头,她终于明白很多事情就算是豁出生命也无法改变——一如陆远之的心意,一如她无可挽回的青春……
“你就那么念着他?”
“教主,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思念的人吗?”依然低下头,她不在乎这句话说出来她会有什么后果,因为——“难怪你不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她活不了多久了!
勉强按住因为刚才心情激动而隐隐做疼的肋下——十年前,她一身功力尽毁,而毁灭的不仅仅是她的内力那么简单。自从内力被毁,她的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本来靠内力压制的体内的伤损逐渐爆发出来——
她活不了多久了,这她一早就知道,能够再苟延残喘十年那是上天对她的残忍。她一早该死了,从变成废人的那一刻,从跨进青楼的那一天……
“好,你那么想陪她,我成全你,来人,送她去地牢!”
……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她丝毫不值得留恋的人世间,其实,她真的感觉很轻松很轻松……
她还记得那一年腊月初九,她一生都没有那么快乐过,从来不爱打扮的她尽然特地换了条鲜红的裙子,在头上簪了一朵绢花。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少女,即使武功已经有了大成,却依然还是喜欢幻想的年纪——
她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身上了君山山顶,快乐的她几乎忘记了隐藏她偷学的武功,她想象着她要等的人会不会想说书人说的那样是一个美男子——即便不是也没什么,她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不过那不重要,在她心目中,他已经是这世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玉颜,你在发抖,你很冷吗?”陆远之担心的看着自从被送进来就一直青白着脸的苏玉颜:“你换上我的衣服吧,玉颜,你怎么了?”
“没……”自牙关里硬挤出这个字之后,苏玉颜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好冷,好冷好冷,犹如小时候那般置身冰窖,又犹如那天在君山的山顶上,她一个人在山顶等成了雪人……
慕容清雅靠在一颗梅树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山下——她想第一眼看见他的模样,那个总是带着银色面具的少年,越是不知道他的样子,她就越好奇。
等啊等啊,她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到了夜晚,居然开始下雪了。不过她不在乎,反正在小到大她都被母亲锁在冰窖里练内功,她不怕冷的,只是她很伤心——看来他没把这件事让在心上,居然迟到了。
她一直等一直等,也不记得过了几个白天夜晚,只记得当她失魂落魄的回家时,已经是腊月十三了,她等了他三天,却隐约自己也知道,他是不会再来了……
……
“玉颜,玉颜,你振作一点,你醒醒啊!”
“远之……”她努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旁的严芳华露出不屑的目光,跟陆远之在她目光下的左右为难:“我又睡过去了吗?”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自从被那个喜怒无常的魔教教主丢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她就没请醒过多长时间——她的一生都在等待,等待娘亲能够爱她,等待那个银面少年会来找她,等待陆远之能够只看到她……
她一样都没等到过,而现在,仅仅是等待自己的清醒,也成了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失去了内力,年复日久积存在她体内的寒气却完全爆发出来,每一年即使在盛夏,她依然全身冰冷,要靠厚厚的衣物取暖。每个冬季对她来说都是鬼门关,更何况现在,她就这么穿着一件纱衣被丢进了阴冷的地牢!
“玉颜,你的全身好冷啊!”陆远之轻触了一下苏玉颜的手,像是受惊了般的立刻缩了回去:“是好冰,玉颜,你不能再睡过去了。”
“不要,睡过去就暖和了。”十年了,身上的寒气一年比一年重,她早就不堪重负,如果真的能长睡不复醒,如果真的能——
她会笑着睡过去的……
“梦雅,你来看看她,她好像就快要死了,梦雅!”陆远之急着向始终懒懒的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严芳华求救。
“我才不会上当呢,她们青楼女子,最会的就是装可怜,地牢当然会冷,我们身上有伤都能熬得住,她至于——”
严芳华突然住了嘴,她瞪大眼睛发现苏玉颜居然连呼出来的空气也泛起了白雾——她恨她,她恨她在外面逍遥了十年却留下她做她的替罪羔羊,她曾经每日每夜做梦都恨不得杀了她,可是——
她好奇的把了一下苏玉颜的脉搏:“天啦,她居然这样也能活到今天……”
今天,她突然发现原来她眼中的可恶女人好像也没多幸福,从她可以轻笑着那么潇洒的面对死亡可以看得出,这十年,她过得不会比她轻松……
正文 二十、梦回君山
赫连平夏静静地站在地牢外面,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慕容清雅就快要死了,而且她这一次算是死在教主手中的,她想教主大人估计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一点突如其来的嫉妒会害死这个他思念了十年的女人。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可笑,她爱了二十五年的男人,现在却要在她的面前,亲手送他最爱的女人上路——
即使,其实即使没有今天的变故,她也知道慕容清雅活不了多久了……
她想到了那十一年前,十一年前那个让她心魂俱碎的夜晚——
那一年,她才二十岁,教主大人带回了浑身是血的少主……
“少主,少主!”从来都不哭的,就算训练再苦,挨再多的打她都不会哭——因为从六岁父亲把她交给少主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少主的人了,她的使命就是保护少主。但是今天,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最珍视的人啊,那最最英俊不凡的少年,居然被人伤成这个样子:“谁干的,谁干的?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是慕容世家的四小姐——慕容清雅!”老教主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岁、他不断地想用内力延续儿子的性命,脸上凝重的神色让赫连平夏的一颗心像是被油在煎熬似的。
“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定非杀了她不可!”在此之前,江湖上根本就没人知道慕容世家还有个四小姐,江湖上的人只知道慕容家五有位小姐,三位小姐都温良贤淑的被送去联了姻,而五小姐美貌无双据说已经被列入了明年选秀的名单——独独这位四小姐,名不见经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一路狂奔到门口,却在大门口被老教主喝住:“站住!”
“教主,就算我打不赢她,我也要跟她同归于尽,她——”
“住口!”老教主看着即使在半昏迷状态却依然因为慕容平夏的话而眉头紧皱又呕出一大口血的爱子:“传本座令,从今天起魔教上下有谁胆敢私下找慕容清雅报仇者,杀无赦!”
“教主!”她好恨,她好恨,她想不到连教主居然护着那个将少主伤成这样的死贱人!
“你住口,出去!”
教主试着再一次将真气输入爱子的体内:“枫儿,不会有人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的,你可以放心了……”
……
地牢前,泪水模糊了赫连平夏的眼睛,她仔细看着那个让她痛苦了十多年的女人——淡淡的容貌,哀愁的眼睛,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
可怜她自认美艳无双,一世的骄傲却都被这个女人给打破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六岁的时候初见少主的时候,他那惊艳的神色。
那时候的少主才刚刚开始练武,那天她爹爹拉着她来到少主的面前:“小夏,这就是少主,你记住,他以后就是你的主子了,你以后要用性命去保护他。”
“哦!”她那时候不知道“用性命去保护”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她喜欢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微卷的黑发,明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说实话,他比那时的自己更像个女孩。
“哇,你好漂亮啊!”小男孩扔掉木剑跑了过来,让她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的外貌——很薄很薄的嘴唇,妈妈说这样的男人会很薄情,就跟我的福清父亲一样薄情——他将来也会很薄情吗?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个那男孩并不薄情,只不过是对她很薄情;而她也同时明白那句你好漂亮,并不是在夸赞她,而是在夸赞她的眼睛——
“哇,绿色的哦!你的眼睛居然是绿色的哎!”小男孩好奇的伸出手:“绿眼睛,我可以摸摸吗?”
“回少主,那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个西域女子。”父亲代为解释。
“那她的母亲呢?”
“回少主,那个女子是异族,怎么可以带回中原?万一泄露咱们魔教的秘密那就不好了。”既然不能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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