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岁记》第35章


康雅宜大方地笑笑,道,“昭林见外了。臣侍见您,行礼是应该的。叫外人看见咱们这样,终究不好。”言罢便强着将那个屈膝的礼行完。
柳臻拦不住他,只喊了声“哥哥”,难过得有些不想说话。
不想康雅宜却早已看的开了,冲他笑道,“许久没见。昭林身子可还好?”
柳臻轻轻拭了拭眼里泛上来的泪,道,“我……都好。”
“那臣侍就放心了。”康雅宜道。
未料不待他说下句话,柳臻却突然打断他道,“哥哥,你不这样说话不好么?我……有些难过呢。”
康雅宜愣了愣,只觉得心里压抑了好久的辛酸,竟被他一句话便搅了出来。他看着柳臻几分别扭,又有几分难过的脸,怔了好一阵子,才缓缓低头道,“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身份有别,总不能叫别人……”
“管他们做什么。”柳臻有些急了,道,“我只知道你依旧是康雅宜,我也依旧是柳臻。不是么?”
“不……不再是了……”康雅宜喃喃道。
“即便是……”柳臻咽下了半句话,接着道,“你从出身到才能,丝毫都不亚于我的。做什么要跟我划开这么大的差别?”
“你跟我不一样。”康雅宜突然淡淡笑道,“你是名家望族的公子,上天眷顾。不仅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自小又是锦衣玉食、珍馔美味中长大。”
“你母亲不是太医院的掌院么?”柳臻诧异地打断他道。
“虽然是,”康雅宜摇摇头,依旧浅笑道,“我却不过是个庶出的儿子。我父亲也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小侍。和你这样嫡出的公子是不一样的。”
仅几句话,柳臻不能马上明白过来到底不一样在什么地方。然而从康雅宜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淡淡忧伤却可以想象得出,他有许多难言的苦衷。
他虽然是没什么心思去考虑事情的人,但却也一直都为他想过。从自小失祜,处处被人欺负,到力挫群芳,选秀进宫,以至于扬眉吐气,全家侧目,再到无意中触犯圣怒,如同玩物般地被赏赐与人,他的生命中,无处不存在着造化弄人的影子。
而对他来说,这样的曲折,又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和勇气,才能撑得过这大起大落带来的种种煎熬和难过。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康雅宜道,“不能跟你多说了。刚才大皇女急着叫我呢。”
柳臻看着他一脸身不由己的表情,心里替他有些发紧,忍不住便脱口而出道,“她……待你好么。”
康雅宜愣了愣,脸上几分苦涩,却强笑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又看着他,略带些责怪道,“你还是这个性子。这是宫里,这样的话,哪里能想也不想地便说出来。”
见他点头,便又笑道,“也亏得皇上疼你,不跟你计较。你知足吧。”
言毕便转身而去。只留下柳臻一人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转了进去。
前朝明月今時同2
“母皇。”颜渊乔见面前一身明黄的身影进门,忙使力支撑,起了半身迎道。
“你快躺好。”颜莘一面过来,坐到她身边,一面出声阻止她道,“太医说你这样已经算是命大了。还这么没数儿地乱动。”
颜渊乔含蓄地笑了笑,由着她母皇看了看她的伤处,问了些情况。等周遭人都退下得差不多了,这才低声道,“母皇也别再跟贵君生气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二妹,都是儿臣自己不仔细。”
“你还知道。”颜莘爱怜中带了几分嗔怪,道,“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跟她们一般没分寸地争强斗胜,拉扯胡闹。”
她看了看颜渊乔低下的头,缓声道,“你若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对得起你刚过世的父君。”
颜渊乔叫她这一句话说得心酸无比,眼瞅着眼泪就要出来了。可巧此时去取药的康雅宜端了药碗回来,一眼看见颜莘正坐在那儿,便愣在一旁。
颜莘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立在那里,待他行了礼问安,便道了声,“你过来吧。”
待他走近,她便也让了让,示意他上前坐下,擎了汤匙给颜渊乔喂药。
康雅宜几乎是从来没有听过她肯正面地同自己说过什么话,更是没有机会在她面前做些什么事情的。眼下她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手上的一举一动,便足以叫他心里万分紧张的了。
他对她的感情,即便是到最后一刻,也是万万谈不上爱或是喜欢的。在那之前,两个人之间也不过是素未谋面、毫无瓜葛的。
他并不是纠结于这段感情,只是可惜了自己费尽了千辛万苦,在众多优秀者之中脱颖而出,登上枝头,成了凤凰的这段际遇。
在确定自己将成为这浩大宫廷里的一位主子的那一霎那,百感交集之际,他对自己的这位世上最尊贵的妻主,也是未来自己生活的全部希望,难免充满了期冀和向往。
然而世事难料、造物弄人。自己的满腹心思竟也不过是徒劳一场。
前一瞬还满怀骄傲和希望,后一瞬,便跌落到万丈深渊。
虽然她是公主,但他被皇帝赏下来的名义只不过是通房一侍。
将来她还会娶夫纳侍。而他,只有在得了妻主赏识,又诞育了女儿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得到个侧位。他要屈身给比他小上很多的年轻公子行拜见主夫的礼,也要忍辱负重地接受他们的调遣和打骂。即便是生育了子女,也不一定能留在自己的膝下成长。
这又怎么可能和皇帝身边位主一宫的君卿相比。
况且他如今的妻主,不过还只是个孩子。在母亲面前缄默稳重,在父亲面前孝顺端庄,在弟妹面前满腹深沉。
但长久以来的压力与压抑,总是需要有发泄的机会的。在外人面前不能表现,那便只剩下他了。而自己的特殊身份和起初无法平衡并表现出来的内心感情,更是招致了她的不满和仇恨。
虽然自己是皇帝赏下来的,但只要可以,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便不会有人知道。
对一个自信聪明又满怀希望的人来说,褪去光环,便仅剩下侮辱和磨难。多愁善感一些的人,或许就此就会偏激颓废。
毕竟,有志难伸的痛苦,很容易击垮任何一个稍稍有些敏感脆弱的人的信心,彻底地破碎人的希望。
他起初是有些过不去的。在无人时,夜夜以泪洗面便成了家常便饭。然而自小便终日伴随着的欺负和□,使他不久便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他想得很清楚,从进宫的那一霎那起,他便注定了要承受一般无二的冷淡与对待。母亲那儿也好,女儿那儿也好。既然不可能有柳臻那样的好运气,那在外人眼里无尚的荣光,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稍纵即逝。
然而就在他一心打算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一生的时候,接踵而至的几件大事,又彻底地打乱了他的阵脚。
先是承明宫的主位——自己原先的前辈、如今的尊长惠侍君离世。皇帝停朝了三日,又下旨整个后宫君卿位以下侍君,全部扶孝九日。
之后,继柳臻之后,与自己同一时期进宫的韩嫣也从才人被册为了五品华仪。
再之后,皇长女——也就是自己的妻主在外出巡狩时摔伤了腿。伤情稳定,搬回了承明宫后,皇帝舐犊情深,常常来探问。
他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云淡风轻、万事不惊都早已成为了呓语。此时再见她,心里百味杂陈。
他进门时,她原是侧身向他。察觉了他的到来之后,却只回头看了一眼,又轻轻地跟他说了半句话。
事后再忆及此刻,他却总觉得虽然当时她神情间毫无亲切可言,然而却总是有一些对重逢的感慨良深。
为了大皇女摔伤腿的事情,整个后宫的人都以为皇帝会发上一段日子的脾气。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第二日一早,在皇后又带了二皇女前来认错赔罪之后,这事竟也不了了之了。
这些日子里,人人都能感觉得出来,宫里的气氛越发有些紧张。
在两位皇女之间,皇后向着二皇女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而皇后一向得皇帝重视青睐,在立嗣的问题上,绝对是可以左右局势,起着重要作用的。
大皇女即便父君尚在,便也早已不是对手,更何况如今孤身一人。
然而叫大部分人想不通的是,皇后和贵侍君明明是互相之间不怎么对付的,却不知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皇后肯支持贵侍君的女儿。
但是所有人也都看得清楚,皇后虽说外表温润和气,内心里却是极为有数的。自然万万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犯什么错误。
不过不论如何,只要皇帝不说话,这结局就都是未知的。
这一日晚间,刚用过了晚膳,颜莘便在自己文源阁的寝殿里,为了些事情和洛谨斗了一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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