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鱼》第19章


走到厅中,举棍要劈下去的时候才把母亲吓得一声大叫。何苾问何母为何不开灯,在鼓捣什么。何母絮絮叨叨的说:“晚上看电视说北京有沙尘暴的,想来想去要给你装多几件风衣,免得到时候不能洗衣服没得换……”
那时候的何苾想到极小的时候在卓家,卓爷爷教她背“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她怎么还能舍得丢下何母,就那样再也不归?
于是,何苾拒绝了卓灵的提议,实实的伤了卓灵的心。
两个母亲就像一台天平的两端,何苾在左右之间奔走,却把天平折腾成了翘翘板,怎么也找不到平衡。所以,何苾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慰藉这两份沉甸甸的母爱。她保留了何家给她的姓氏和卓家给她的名字,以此,用自己以后的所有日子,来纪念两位母亲对她的恩情。
她一直是个心怀感恩的人,只是没有高调的说明。她向来信奉事无不可对人言,但她总是用最稀松平常的口吻来讲述所有的事情,言简意赅,没有感□彩。这一次,她又是用最平常的叙述性口吻向陆离讲了这样一段心路历程,没有感叹号,没有重音符号,只是一个决定,一个过去许久的片花。
陆离却是听得更加感动。他一直都知道何苾是个内秀的女孩,此一刻他更加明白了她的考量。难怪,她会喜欢那首《锦瑟》。
那是陆离刚认识何苾的时候,陆离连锦瑟的“瑟”字都不会念,何苾教他念了整首诗,告诉了他诗歌的意思,还告诉他,她最喜欢这首诗,因为“相传古瑟有五十根弦,我总是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弹得起那样的乐器。你想啊,古琴是七弦的都那么难弹,五十弦,十个手指头够用吗?那样的古瑟,高雅得太奢侈、太遥不可及。”
高雅得太奢侈、太遥不可及。可是一样高雅的《锦瑟》还不是从她口中朗朗而出?那是两个世界的纠缠,就好象卓家与何家两种意识形态在她身上的冲撞。
陆离微笑着倾听。
何苾说:“你说我是不是个疯子?刚进大学的时候别人忙着玩,忙着谈恋爱,我忙着改名字,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到教务处、派出所、档案室、银行……填无数的表格,把所有证件改了一遍。”
陆离摸了摸她的头,说:“怎么会是疯子。In my heart; you’re an attractive girl who seems lukewarm。”
(意思大致是:在我心目中,你是个看上去有点冷淡实际充满魅力的女孩。请原谅无影罗刹,此处英语意思和中文意思有偏差,陆离又是个香蕉,说话都是粤语英语国语混到一起的。也一并原谅陆离吧……)
何苾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陆离往回推,说:“我们再说下去就天亮了,快点去休息!”
陆离退了两步到他自己门前,又想起来自己明日的安排,说:“何苾,明天你自己安排就行了,多睡会儿,不用早起。”
何苾边插门卡边问:“为什么?你明天没有安排行程吗?”
陆离答道:“我明天要去夏花酒店开会,没什么别的事了。我也只是列席,你就不用去了。你好好休息下,然后记得去前台查看一下快递,工作室那边有些文件要送过来。还有,你让前台帮忙,把我房间的办公区整理一下……”陆离交代工作的时候总是事无巨细,有条不紊,说着又叫何苾等了一下,他回房间将自己的证件和银行卡都拿了出来交给何苾去办事,吩咐何苾说:“你也没带多少行李,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刷卡添置。”
何苾笑了笑,答了声:“好。”虽然她不会去动用。
在何苾与陆离未成宾主之前,她什么都与他分得清清的,连进个游乐场也不让陆离掏腰包,直到做了宾主,陆离与卓何邀弟也相聚甚欢,何苾对他渐渐生出一种类似亲友的感觉,才慢慢不再分得那么清。
陆离终于放下心,要回自己房间。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何苾叫住了他:“呃,陆离……”
陆离的手还在门把上,倏的回过头:“嗯?”
何苾咬了咬嘴唇,说:“如果,如果我说我想和陈惜墨在一起,你会支持我吗?”
陆离手一抖,松开了门,呆呆站在那,半天才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来问我这样的问题,分明就是为难我。你果然是个狠心人。”
何苾低头轻声说:“我在做决定前先问你,不好吗?”
陆离伸出手,放在空中许久,落下来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要想清楚再决定。我希望你快乐。”
第五章/中
陆离让何苾继续休息,自己却要一大早到达夏花酒店的会议大厅,列席夏花中国的项目股东会议。
夏花集团总部设在欧洲,进入中国后为了在这片广阔土地上大规模扩张,提出本土化政策,先后拉上了鼎天集团和墨功国际入股中国的投资项目,在中国两家大集团的奔走下,很快的组建了“夏花中国”。
当天的会议分成了上下两部分,前一半讨论新开业酒店的营运状况和发展方针,后一半会议讨论一期收尾工程和二期工程方略。
陆离是第三方的设计师代表,很明显不需要参加会议前半部分,但他还是早早的来了,到休息室等到会议后半部开始。事实上,他一夜都没睡——舞会回去得晚,加上等何苾回去的时间,再加上被何苾的最后一个问题震到,他在床上辗转了几个小时便天亮了。
会议前半部分因为卓瑞的发飙,一批管理层全部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回去了,会议室只剩下卓瑞和他的两个助手麦克、甄妮,墨功国际的陈成功、陈惜墨、庄亦淳,鼎天集团的许乐及其助手、项目经理简杰,还有新加入的陆离。
会议下半部还未开始,许乐见到陆离进来,便热情的打了招呼,她和陆离在一期工程接洽之初便在欧洲见过几次,彼此算熟的,见陆离单身过来,露了点惊讶的神色:“你的漂亮女助理呢?我还没机会认识呢!”
陆离笑笑:“有点事情让她去跟进。”
许乐带着她一贯的灿烂笑容问:“是不是舞会上你带过去的那位?当时见到你和一个女孩子跳舞,隔得远没看清楚,后来又看见莫让追了过去和她跳了支舞,还来不及上去打声招呼,那女孩就不见了,跟灰姑娘似的。”
陆离一语带过:“她扭伤了脚,就提早回去了。”
许乐哦了一声,说:“那真可惜了。”
两人随意谈了几句,会议时间已到。卓瑞一坐上主位,座中诸人都静下来望着他。
卓瑞摆了摆手,麦克摊开文件夹站到他身旁,开始宣读会议议程,并就几个简单问题组哦了提前宣告。
麦克是个棕发的美国人,但也是个中国通,中文讲得字正腔圆的,中文修养应该比陆离要好,时不时蹦出几个四字成语,听得座中诸人直擦汗。
麦克讲完一堆边边角角的杂事,卓瑞这才开了口:“陆先生,一期工程有几个配套设施的设计进行得怎么样了?”
陆离正身看了过来,答道:“几个花园喷水池和标志性建筑是这几日才追加的,我会尽快做出设计图提交上来。”
卓瑞点了下头,又问:“那二期工程的大楼设计概念定了没有?”
陆离摇了摇头:“还没定下来,目前已经做好了两组风格,打算多做一组再提交给大家表决。”
卓瑞脸上风云不动,轻飘飘出来一句话:“二期的设计工作先缓一缓。”场中人刹那间面面相觑。
庄亦淳耐不住,先发了声:“什么意思?”
卓瑞冷冷看了庄亦淳一眼,又扫了眼座中诸位,不紧不慢的说:“这是总部董事局的意思。”
场中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不知道夏花的董事局主席是Sterling子爵,又有谁不知道Sterling子爵只是个摆设?
许乐瞥了身边的简杰一眼,简杰立即会意的出声:“小爵爷,那定址的事情要不要表决一下?几个城市那几块相中的地皮都快开拍了,我们是不是尽早拿个主意?”
卓瑞扫了简杰一眼,看着许乐说:“据我所知,现在不少地皮都流拍了。急什么。都先缓一缓吧。”接着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助手,问:“甄妮,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甄妮是个金发美女,一看就是个做事干练的,说起话来也十分干练:“没有了。可以散会了。”
“好。”卓瑞说,“那就散会吧。”
“这是什么意思?”庄亦淳嘀咕了一句。陈成功朝他摆了下手,示意他莫再多话,庄亦淳也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卓瑞起身要往外走,才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朝向陆离叫了声:“陆先生?”
陆离也正准备离席,听他一叫,回头说:“叫我Roy或者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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