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田随笔全集》第198章


一致则绝对令人讨厌。
同精力充沛思维有规律的人交往可以振奋精神,而同思想低下性格病态的人持续不断的往来则会降低人的思想并使思想衰退到难以言喻的程度;任何一种传染病都不像这种情况蔓延之严重。对此;我的经验足以使我明白其中的严重程度,我喜欢争论,喜欢与人交谈;但只限
于少数的人,而且只为自己而争论而交谈,原因在于;我认为;无论是作此表演以引起责人注意,还是争先恐后卖弄自己的才智和饶舌;这都与一个体面的人极不相称。
说蠢话在本质上是坏事;然而不能忍受蠢话,为蠢话而气恼而受折磨(我就有这种情况),这是另一种毛病;这毛病在令人厌恶方面不下于蠢话,因此;现在我愿意非难自己。
我很容易与人交谈与人争论,而且交谈争论都很随便,因为任何意见在我身上都难找到一处适合穿透并深深扎根成长的地盘。任何建议都不会让我感到吃惊;任何信仰都不会使我不,,无论这类信仰与我的信仰多么背道而驰。我认为,再无聊再荒凌的思想似乎都能配合人
类精神产品的产生。我们这些人可以判断事情但无权作出判决;所以我们看待不同的意见是从容不迫的;如果说我们
还不能判断那些意见,我们却能宽容地听取那些意见。如果天平的一端秤盘上空无一物,我就任另一端摇摇晃晃,心里想着一杆旧秤。如果说我更喜欢单数,喜欢星期四而不喜欢星期五,我在饭桌上愿坐第十二或第十四个座位而不愿坐第十三个座位;如果说在我旅行时
我希望看见野兔在我旁边跑过去而不要横穿过我走的路,我穿鞋时先穿左脚后穿右脚,我认为这些似乎都可以得到原宥。我们周围所有享受信誉的人进行的遐想起码都值得我们一听。我认为那些遐想只会使无益的东西消失,它们最终会占上风。带偶然性的普遍意见还是
有分量的,在性质上也与一文不值是两码事。不去附和那些意见的人即使无迷信之嫌;却可能犯顽面的毛病。
因此;反对意见既不冒犯我,对我也无损害;它们只会使我得到启发,得到锻炼。我们爱躲避别人的矫正,其实应当主动迎上去并参与矫正,尤其在这种矫正以交谈的形式而不以教师爷上课的形式出现的时侯。反对意见一来;有人不看意见本身正确与否;只看对方提反对意
见提得有理没理,而旦一味考虑如何摆脱那些意见。我们对反对意见不伸开臂膀;却张开爪子。我可以容忍朋友的粗暴冲撞:“你是个蠢人,你胡说八道。”在文雅的人们之间;我也愿意大家表达思想大胆;说话推心置腹。必须增强听话外之音的能力,并加以磨砺,以抵御
对别人话语中客套浮夸之声的偏爱。我喜欢人与人之间的亲密交往牢固而大气,我喜欢。友谊能以朋友交往中出现尖锐猛烈碰撞而自豪,有如爱情中总会出现互相攻击和带血的轻微抓痕。
友谊如无争吵而只彬彬有礼;客客气气;?友谊如惧怕冲撞而且缩手缩脚;这种友谊便不够强劲不够丰满。
没有矛盾就没有争论
——西塞罗
有人与我对立时;他会引起我的注意而不是我的愤怒;谁阻挠我,谁教育我;我就向谁走过去。寻求真理应是双方的共同动因。他会回答些什么?愤怒的偏颇情绪已袭击了他的判断力,昏昧已先于理性攫住了他。这些办法或许都有用:大家用抵押品作赌注以解决争端,或以
双方损失的物质标志供争论双方考虑;从而使我的仆役能对我:“去年,您因无知和固执已有二十次拫失一百埃居了。”我在无论何人手里寻到真理都会举手欢迎;并表示亲近;而旦会轻轻松松向真理投降f当我远远看见真理向我走过来时,我会向它奉上战败者的武器。只
要不是以过分专横过分盛气凌人的嘴脸申斥我的作品,对所有的申斥我都欣然接受;我对作品经常进行修改往往缘于客气胜过缘于改进作品。我还喜欢以轻易让步的方式奖励和培养无拘无束提醒我的人;是的,哪怕这种方式有损于我。然而吸引我的同代人提醒我又着实困
难;那些人没有勇气纠正别人,因为他们没有勇气忍受别人纠正自己;所以他们当面说话总是遮遮掩掩。我那样喜欢被人评判被人了解,所以究竞是被评判或被了解,这于我都无关紧要e我自己在思想上就经常反对自己,谴责自己,所以让别人也这样做;那于我是一回事:
我的主要考虑是?我只给评判者以我愿意给予的权力。然而我与高螅谏系娜巳此鸩蝗荩热纾晃胰鲜兑桓鋈耍绻鹑硕源巳说难党獠灰晕唬憬吡ξ约旱囊饧缃猓惶热舯鹑说种扑闫瓶诖舐睢K崭窭鬃苁切γ忻胁赡杀鹑硕运难萁蔡岢龅亩粤⒁饧?br />
可以说;促使他如此豁达的根源在于他的力量:既然优势必定在他这边,他接受意见便有如接受新的荣誉。反之,我们又见到这样的情况:最易使
我们变得敏感而挑剔的,莫过于对方充满优越感和轻蔑的意见;推而论之;心甘情愿接受反对意见以纠正自己改善自己的多为弱者。事实上,我最希望经常探访我的人是严防责备我的人而不是惧怕我的人。同欣赏我们的人;同给我们让座的人们打交道必定索然寡味而旦有
害。安提斯泰纳命他的儿女们永远别感激夸奖他们的人。在论战激烈处,我让自己屈服于对方论断的力量,这时,我为战胜自我获得的胜利;远比我为瞅准对方弱点而击败他从而获得的胜利更感自豪。
总之,我接受并认可各种不同的顺直线而来的打击,无论这些打击多么微弱;然而我对来之而又不成形的打击却太难忍受。所提意见的内容与我关系不大;对我来说;意见本身是唯一的?内容如何于我几乎无足轻重。倘若争论进行得井然有序;我会一整天平平静静进行辩论。
我并不像要求争论有序那样要求说话有力量和思辩敏锐。在牧童之间;在小店伙计之间每天的争吵中都能见到秩序,但我们之间却从来见不到;假如小店伙计之类的人,争吵时出了毛病;那是粗野,我们反倒干得不错了。然而那些人的喧闹和急躁并没有使他们脱离争吵的主
题:他们仍在正常地谈话。如果说他们互相抢先讲话,如果说他们谁都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他们起码互相听见了对方说的是什么。倘若别人回答我正好答在点子上,我认为那就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回答了。然而,争论如果乱糟糟,毫无秩序可言,我便会离开争论的问题而带
着气恼去冒冒失失纠缠形式问题;而且一头栽进顽固、狡猾、蛮横的争论形式里去,为此,我事后会感到脸红。
不可能同蠢人真诚谈论问题。在君主无论多么专横的干预下1不仅我的判断力不会变质,我的良心也不会堕落。
我们的争论恐怕也应像其他口头罪行一样受到禁止和惩处。争论只要一直受到愤怒的主宰;就会引起并积聚什么样的弊病!我们一进入敌视状态,首先受到攻击的是理性;随后才是人’我们学
习争论只为反驳别人;而且人人都在反驳,都在被反驳,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争论的结果乃是毁灭真理,消灭真理。因此,柏拉图在他的《共和国》里提出禁止禀性不好的人和头脑愚蠢之辈参加此
种活动。
何必去同一无像样规矩二无像样风度的人一道寻找问题的本质?当人们离开主题去寻找讨论主题的办法时,这对主题本身并无损害;我这里谈的并非学院式的人为的办法,而是自然天成的能使人正确理解问题的办法。那究竟是什么?一人往东走,另一人往西走;他们失去
了主要的,把主要的东西隔离于一大堆次要的东西之外。历经一小时的激烈争吵之后;他们仍不明白自己在寻找什么:一个低了,另一个又高了,还有一个在一边。有的人为一句话或一个比喩争吵起来;有的人再也不能领会别人用来反对他的是什么,因为他一心一意在忙
着争斗,并考虑着如何接着斗下去,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有的人自己感到腰杆不硬;便惧怕一切,对什么都加以拒绝,一开始争论便把什么都搅作一团,使之模糊不清;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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