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第2章


“我不要什麽新娘,除非月华做我的新娘。”
月华没有回应他。月华站在亭畔,默默注视著东流的河水。
如果一切只如当时当刻,或许他还是那个忘川。
可是命运,不容他保留些许少年的幻想。
一切就像一场暴风骤雨,首先是念川的死,然後是他父亲获罪的讯息。战役告败,朝中诬蔑是凌家出卖了军机,他父亲被判了斩监候,十日不到竟传出畏罪自杀。尸骨被悬在城门示众,亲属不得收敛。母亲疏通了关系连夜将他和月华送出京城,出城的那刻要不是月华紧紧蒙住了他的眼睛,他一定已经被父亲悬吊的骸骨逼得疯狂。只那一眼他已明白,父亲何罪之有!那些毒刑拷打的恶伤,那些穿透了身体的利刺,父亲分明是被奸人灭口!
他被送到岭南,隐姓埋名匿藏在谭家。然而父亲的死只是全部灾难的开始。莫须有的罪名接踵而来,京城连传家人的死讯。母亲不在了,与父亲有关联的亲众不是被杀就是被贬,祸延九族。
终於,穆天风来了。这个接替念川当上了左都尉的禽兽带著大军浩荡而来,就凭谭家曾经跟凌家有过婚约,居然在岭南大开杀戮。
效忠於父亲的侍从拼死为他杀出一条血路,然而找不到月华,他怎麽能走!
他放倒门口的守卫闯入月华的房间,那个禽兽在床上,身下压著他视为神圣的女子。那一刻他疯狂了。他咆哮著冲上去,还没把剑挥下,背後的冷箭射穿了他的胸腹。那个男人跳下床来,举刀对准了他的咽喉。
“别杀他!”月华挣扎著抱住了男人的手。
男人笑道:“挺疼他,什麽人?”
月华说:“只是个伴我习词的小厮,别再滥杀无辜!”
“呵呵,女人的谎话。”那个禽兽抓住月华的胳膊将她推到在地,回身一剑划穿了他的左眼。
“另一只留给你。”穆天风说,“叫你看清楚什麽才是男人!”
他倒在地上,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猩红的世界,阿修罗场、灭绝人寰。
他最珍贵的宝物在他面前被人玷污,他看著她的挣扎,听著她的叫喊,而他被压在乱军的拳脚下,像一只卑弱的蝼蚁,什麽也不能阻止。
他昏死过去,一场大雨浇醒过来,醒来时仰躺在乱坟岗,身前身後堆满死尸。无数的残肢就像无数的冤魂,将他从地狱拖了出来。
凌家灭了,谭家也灭了,他活著,万般仇恨,万般诅咒。他在雨中咆哮,立下重誓,今生今世,纵然化身厉鬼,灭心灭念,灭绝一切,此仇不报,他决不罢休!
他毅然投军,带著满腔的愤恨,把每一个敌人看作那个男人,将每一次战役当作与那个人的对决。他一步一步爬到统领的位置,花去了整整十八年,终於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圣上无道,後宫是天下最大的妓院,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嫖客。外戚争宠,岂能长久?沧王要肃清天下,他就是阵前的利刃。
他终於如愿斩下了那个男人的首级。穆天风,看见这只鬼虎的眼睛是否还能记起当年的罪恶?须得赎罪,不止是你,还有你的家族你的儿子!你们要为凌家、为月华、为他──赎罪!
错爱──3
穆永宁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几只老鼠从面前溜过去,咬掉了破碗里的馒头。手脚被绑著,身上冰凉,身後是干枯的树枝。这里是柴房。
身体,痛的要命。被撕裂的伤口似乎已经化脓了,满嘴都是血腥,吐出来,残血凝成了块。声音发不出来,勉强爬起来,干枯的灰尘味弥散在呼吸里,还有男人的体腥。四个男人,轮番对他施暴,过去的一夜简直是他此生的噩梦。
一想起来他就忍不住作呕,空空的肚腹,连胃液都吐不出来。眼泪在干咳中流下,用力吸了吸鼻水,忍住。
“娘……”微弱的唤了一声,下一声,咬紧牙关喊在了心里。
再醒过来是门开了,虚弱的张开眼,模糊中晃过人影。他警觉起来,挣扎著要往角落里缩。
“你别怕。”
是个女人。手伸过来量了量他的额头,滚烫。
“太过分了!”那个女人说著向门外唤道:“云儿、小蝶,你们快把他抬到我房里去。”
“姑娘!”一个青衣的婢女跺脚道:“虎爷叫关的人你也敢动!我看他这回是真生了气,这小子不是犯了大事就是欠了孽债,咱们还是别插这一手,免得惹火烧身。”
“你们不管算了,我自己搬他回去就是!”
曼儿说著就去解永宁手上的绳子,死结太紧,怎麽也松不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狭长的影子遮住了永宁的脸。曼儿停手站了起来。
“果然是你。”灭念倚在门口说道。
“他伤得那麽重,你这麽放著会死人的。”
“他死不死与你无关。”
“都统大人,这里是风月楼!”曼儿大声说道:“这里是欢场不是您府上的地牢!我们再卑贱,见死不救就是杀人。这孩子在这里一天,我就不能不管!”
灭念愣了愣,忽然垂目一笑。
“妨碍了你,我带他走就好了。”
“等等!”曼儿拦住他道:“算我求你,别再作孽……灭念,你不是这样的人。”
灭念抬手抚著曼儿额上的三瓣桃花,“你还是这麽喜欢管闲事。你是个好女人,留在青楼可惜了。”
曼儿心中涌起万般念头,又一一将期许压下,慢慢说道:“你念著我的好,也该明白你做的是错。何苦折磨自己?”
灭念眼中一冷,仿佛被激怒,收回手道:“我说了,你跟了我十年也不了解我在做什麽。现在认清我的为人还不晚。”
“灭大人!”曼儿悲觉的叫道。然而,他已经将这个孩子从地上拖了起来,强拉著他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那个孩子被拖拽著,遥遥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点,凄楚的微笑算作了感谢。
被栓在马後,一路跌跌撞撞,都不知道是怎麽挨回都统府的。马停的时候,他也倒了下去,浮动的视线,天旋地转。那个男人抬起他的脸,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
“穆公子,可委屈了。”
他说不出话,紧紧咬住了自己的牙。
“若你还把自己当个公子哥儿就大错特错。没人会救你。穆天风十恶不赦,只消说你是他的儿子,等著生吞活剥你的人都排满一城。你要活命,乖乖学著做个玩奴吧。”
他被管事拖起来,拉到下房剥去衣服一顿洗涮。留在身上那些男子的精液随著流血被冷水冲走,大毛刷子撕扯著他的身躯,旧痕又覆新痕。他终於不支晕了过去。含糊的梦境,母亲站在佛堂前,伸手抚著他的头。
“姨娘,怎麽他们都在传爹的坏话?”
“宁儿,爹爹对你好不好?”
“宁儿的爹是好人!”
“是了。无论世人怎麽看他,他疼你,对於你,他是个好父亲。人无完人,宁儿,你爹过去做了错事,你须得念善,无论如何他是你父亲。将来若是仇家寻上门,你不可再错,就算替他赎罪吧……”
醒过来,眼角有些潮湿。父亲亡故,母亲如今身在何处?须得念善,须得赎罪。可是这麽重的罪,他已经快要承受不起。
被关在黑屋里,三天後烧退了,管事把他放出来,换了一身粗布衣服带去下房。他成了一个下等仆役,被安排做最脏最重的活儿。起早贪黑每天只得一餐,半个馊硬的馒头。如果只是这样,他还能忍。
父亲,究竟犯了什麽罪?母亲从没对他说过。这里的人也没说过。只是一提起那个名字,一说他是穆天风的儿子,原本一息尚存的和善全都化作了吐在脸上的口水。
“呸!狗崽子!”
说话的一脚踢翻了他,对著他身前粗碗里的馒头把小便便在了上面。
“畜牲也配吃人饭!”
他满眼愤怒,扑上去就打。更多的人过来,他扎扎实实挨了一顿揍,末了被他们往阴沟边一丢,嘴里塞进了那个淋了小便的馒头。
爬起来,狠狠用井水冲了脸,按住伤痛的身体,居然满心冷漠。
忍耐,须得忍耐。除了忍耐,他没有办法。
晚夕仆役们睡在下房的通铺,他没有地方睡觉。
“谁把畜牲放进屋来?”他们说著将他踩在墙边,一盆洗脚水从头到脚淋下去。一整天没吃东西,想反抗,没力气反抗。二月春寒,他被推到门外,又饿又冷,蜷缩在房檐下,勉强算作一困。
忍耐,不得不忍耐。除了忍,他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办。
仆役房紧挨著兵营,几个当兵的抓住他就拖进了最角落的那间黑屋。不由分说一顿拳脚,然後剥了他的衣服。
旧伤又添新伤,饥寒交迫。他缩在地上,再也无力挣扎。
一个男人上来就按住了他,肮脏的手指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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