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 水虹扉》第19章


就这样,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这幕,手足冰凉。一时什麽都忘了。 
“柳夏生!” 
老道怒喝一声,这才惊了夏生的魂,让他想起来时目的。 
夏生咬了咬牙,拔出七星剑,和老道一起欺身而上。那青年仍护住阿紫,惶惶道:“你们要做什麽?” 
“他是妖,公子莫要被他骗了!”老道身手凌厉,上前一把推开青年,从袖间扯出条褐红色皮索,套在了阿紫的颈项间,拖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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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夏生的七星剑也准确穿透了阿紫的肩胛,将他钉在地面。 
鲜血,顿时从伤处汩汩而出,染红了白色冬衣,浸入泥土尘埃。 
“夏生……你好……” 
阿紫望向夏生,只来得及说出四个字,便被打回原形。 
“公子你看,此物是妖非人。”制服阿紫之後,老道得意洋洋的唤青年来看。 
青年惊魂未定的走过来,只见一只雪白皮毛,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动物被钉了前肢,在地上挣扎扭动。 
此时,方如梦初醒,对著老道深深一躬:“多谢道长……不然,几乎被这妖物所害。” 
那厢二人正答谢致意,夏生望著地上的阿紫,忽然心痛如绞。 
妖狐半张著嘴,一黑一白的眸子,正慢慢泛上雾气。然後,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水,沿著妖狐的右眼角落下。 
“孽畜!害人不成,又装可怜博同情麽?!”老道骂一声,从地上提起了狐狸,又对青年笑道,“公子可是姓杨?” 
“正是。在下杨晓青,家中排行第三。”青年诧异,对老道拱了拱手。 
“杨公子……成亲之事,不必再等半月後。回家之後,立即让人准备八抬大轿,迎娶柳家芊红小姐吧。”老道诡异的笑了笑後,又拱拱手,“有缘再会。” 
说罢,转过身,唤一声:“夏生,我们走。” 
夏生别过眼去,不敢再看妖狐。当下应了,和老道一起离开。 
杨家三郎站在原地,想著老道的话,发了半天怔。 
妖狐被老道倒提著,泪水不停的从眼角滑落,似断线的珠子般,零零淌了一路。 
他修行尚浅,本不该有泪。 
举凡飞禽走兽,一生一次的泪水,只因为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 
34 
入夜,柳府中灯火通明。 
夏生在芊红房中布了符咒、洒了符水後便匆匆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目前身在何处。 
而此刻,芊红的精神已经恍惚,不停的念叨要离开柳府。任凭谁哄劝,也止不住。 
丽娘坐在亲女身旁,搂住她一边垂泪,一边在腹中咒骂夏生。 
说什麽将养阵子就好……芊红这模样,明明愈发严重了,哪像是在转好? 
他倒好,撂下句话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影子都找不到。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走进来,对丽娘禀道:“夫、夫人!杨家三公子带了彩礼,亲自著人抬了轿子过来,现在就要迎娶小姐!” 
丽娘一惊,忙起身扯了那婆子问:“究竟怎麽回事?慢慢说。” 
“杨家三公子说,他今天外出访友。回程时,遇到妖物,幸得一高人收服。那高人离开时,让他回家後,就把小姐迎娶进门。”婆子喘著气,抚了抚胸口,“老身觉得,小姐这病蹊跷……或许那高人正是咱家小姐的救星,让喜事冲冲,没准一下子就好了。” 
丽娘咬著唇瓣,又看了看旁边坐著的芊红。 
这婆子是上了年纪的人,说话总有些道理。再说,芊红迟早也要嫁入杨家……不过是提前半月罢了。择日不如撞日,就是嫁衣嫁妆,眼下也是齐全的,不会半点委屈了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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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大宴亲友之事,纵未周到,也可在半月後再补办。 
本就是杀伐决断的性子,当下再不犹豫,对著周围的丫头婢女们吩咐:“愣在这里做什麽?你们几个,去把小姐的嫁妆打点好,差人抬到杨府。你们几个,快替小姐梳妆,穿上嫁衣。” 
说完後,便抬步出门,亲自去迎女婿。 
芊红被几个丫头扶到梳妆台前,开始替她梳妆打扮。 
镜中,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容,在香脂腻粉的浓抹浅敷下,渐渐容光明。芊红迷茫焦虑的眸子,也随之慢慢明亮。 
“你们当真不肯放我走麽?”芊红伸手,扶扶头上的金凤步摇,冷眼瞧著替她妆扮的两个丫头,“交子时之前,我一定要找到他,和他在一起。” 
“小姐,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杨家三郎,据说是位不可多得的才子,而且俊俏得很。多少女儿家,在梦里都想要嫁他呢。” 
两个丫头嘴甜舌滑得紧,又把芊红当成迷了心窍的人,只拣好听的说,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 
芊红见是这般情形,也不再多说,只冷冷哼了一声,就任由她们继续梳妆。 
直到绣著龙戏凤图案、边缘垂著小珍珠的大红盖头,被慢慢放下,遮住了芊红的眼。门外迎娶的鞭炮锣鼓声,已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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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红在陪嫁丫头的搀扶下,踏过火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从开始到最後,耳边,只听得见人声喧闹。眼前,只瞧得见铺天盖地的,血似鲜红。 
姻缘随命定,半点不由人。 
芊红端端坐在喜床,任那陌生青年用两头镶金的象牙杆挑了盖头後,抬眼,目光凌厉的看过去。 
果然仪表堂堂。却终究,比不得阿紫。 
“虽说我嫁入你家,但还没有宴请宾朋,名份未安。今晚,我不可与公子同房。” 
芊红这一路上,已经想好推辞理由。顺口说来,竟头头是道。 
青年愣了片刻,尴尬笑道:“小姐说得有理……只是这夜了,在下却到哪里去?若是外出另寻住处,岂不又惹人耻笑。” 
芊红嫣然一笑:“公子若真敬我爱我,在外暂守一夜又有何妨?” 
这一笑,当真百媚横生。青年望著芊红,咽了咽口水,终於道:“我自是向来敬重爱慕小姐的……今晚就依小姐。” 
说完,青年朝芊红深深一躬,步出洞房後,又顺手带上了门。 
芊红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双手抚上胸口。那里,一颗心正砰砰跳个不停。 
已近子时,必须要找到阿紫!不然,天威之下,他难逃魂消魄散! 
书上说,人不能日行千里。而魂,能日行千里,不受任何事物所拘。 
芊红走到桌旁,吹熄了所有高高燃烧喜烛。外面屋檐下所悬大红灯笼的光芒,从窗棂处隐隐绰绰的照进来。 
她一身大红吉服,搬来张凳子,放在屋梁下。然後,站了上去。 
解下腰间的长长束带,一抛过梁,在手中打个死结,将纤细洁白的脖子伸进。 
人说,红衣枉死,必为穷凶极恶的厉鬼,妖力高强。 
她不要荣华富贵满床笏,不要御前封诰,不要寿至耄耋、子孙满堂。拼却这一生福寿禄,只求换来阿紫无恙。 
不要了……所谓命定,所谓姻缘。 
尽量轻巧无声的蹬开高凳,束带顿时被拉得笔直,整个身子悬空。 
喉间刹那传来剧痛,芊红却只是轻轻挣扎了几下。红衣翩翩,如舞飘动。 
忽然想起了,那只亲手吊死的猫。此命就算偿你,别再寻债讨还。 
咽下最後一口气之前,芊红睁大了眼。 
所见,是铺天盖地的血红。'caihua/qiu' 
夜深,夏生独自一人在清虚观外徘徊。 
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和妖狐的一切,可以就这样结束。但……想到阿紫一路流淌的泪,竟还是难以就这样割舍。 
管狐使的制法,他虽不是太清楚。但也明白,那是极其残忍、而且要持续足足半月的虐杀。 
想到这里,夏生心中只觉痛如刀绞。 
不行,还是不能这样,阿紫罪不致此。回头求钟道士吧……求他放弃这样做。 
刚要举步,再度踏入清虚观,却只觉阵阵阴风袭面,眼前一道红影掠过。 
“阿紫……在里面。”一身大红吉服的芊红慢慢越过夏生,仰脸望向清虚观上高悬的八卦镜。 
星光下,她面如白纸,唇瓣艳若滴血。 
夏生再定睛细看,只见她形影飘渺、衣饰虚无,不由大骇:“妹子……你……” 
芊红却半点也不理会夏生,仰头尖啸一声,红衣翻飞飘动,便朝清虚观内冲去。 
与此同时,高悬的八卦镜上骤然出现裂痕,砰然破裂,散成一地晶亮碎片。 
夏生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掌心处冷汗淋漓。 
再清楚不过了——芊红,已成厉鬼。 
所谓厉鬼,几乎毫无生前情感,也不受任何道理感化。所剩的,只有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这类鬼魂,只有两种情况下可以净化,再入轮回。一种是受法力强制超度,一种就是了却生前执念。 
下午出门时,芊红明明还好好的……她为何而死,为何会变成这样? 
心头惊悸疑惑,夏生来不及多想,连忙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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