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溏心》第7章

全身像被打散的棉花，浑身上下泄了力，虚弱得很。过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这个学校的医务室。
“醒了？等会起来登记完就能走了。”校医见唐辛醒了，递给他校医室登记表和笔，估计是因为唐辛的穿着打扮，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见他还想问些什么，又补充了句：“你男朋友已经去上课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听得唐辛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胀鼓鼓的，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想开口解释，又顾及到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是个男生的事实。
而校医已经坐在一边开始玩手机，一副“醒了就快点走”的架势。
唐辛低头看登记表上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周爻屿
第15章　
为了便于进出，唐辛之后就经常在app上和这所学校的学生约。
久而久之，保安也都认识他了，以为唐辛在这校内有很多“朋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随便进出了。
他假装找人有急事的样子，问路过的学生认不认识有个叫周爻屿的。
学生用奇怪的眼神看唐辛，仿佛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周爻屿一样。
接着告诉他，周爻屿在高一三班。
高一三班周爻屿。唐辛默默记住了，却一直不敢靠近二楼楼梯口的那扇教室的大门。
很多时候，唐辛都只会安静地在校园里走。
走廊、操场、花园、栏杆。
他想周爻屿白天说不定也曾经路过这些地方，走过排满透明玻璃的走廊，奔跑过白天热闹的操场，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可能随便搭在哪里的栏杆上……
晚上的风总是很冷，唐辛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男生打扮，看上去还是很清秀。
他期待着能在校园的某一个拐角处再次遇见那个面容模糊的男孩，周爻屿。
期待春天夜晚的那点荧荧火光，能将他照亮。
那天唐辛坐在操场旁边的栏杆上发呆，丝毫没有注意一个身影向自己走来。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
唐辛转头，白色校服衬衫勾勒出瘦削的身形，此时少年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嘴角噙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夏天、坏掉的电梯、自动锁上的门。
那道熟悉又恶劣的目光。
“这次给你多少钱？”
一瞬间血液几乎逆流，那天晚上可怕的回忆都悉数倾倒在脑海中。
恐惧和震惊使唐辛无法动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少年。
对方看唐辛吓呆了的反应，满意地用手去掐他下巴：“转学来我们学校了？那以后叫外卖就方便多了。”
唐辛终于反应过来，颤抖地拍掉少年的手，努力镇定地回应：“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少年并不意外于唐辛的回答，眯了眯眼：“那么快就把我忘了？”
唐辛站起身，被少年一把拉住，凑到他耳边：“我可是一直很想念你。奶子好甜好软。”
唐辛涨红脸，刚想要挣扎，就听到有人叫少年的名字：“付均昂，你他妈到底还打不打了？”
校园灯光下，两个穿着男生并排而立。
个子差不多高，问少年到底打不打的那个略微矮了点。
旁边的男生更高很瘦，灯光照在头顶，眉鼻突出，显得轮廓深邃。嘴唇紧闭，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身上穿着这所学校的校服衬衫和黑裤，衬衫袖口向上挽起，露出坚实的手臂线条。右手指尖夹着根烟。
唐辛的心莫名一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为什么。
眼神像黏在对方身上一样，移不开视线。
付均昂看了看唐辛，意味深长地冲那两人挑眉：“今天不打了，改天吧。”说着，抓紧了唐辛的手，想要拉他走。
那个个子稍矮的男生显然对付均昂有些无语：“不是吧你，说好的又变卦，我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把阿屿拉过来的。”
少年依旧似笑非笑，脸上没什么歉意：“改天。”
那个叫阿屿的看了一眼付均昂拉着唐辛的手，淡淡开口：“什么时候性向都变了？”
“诶？还真是，”旁边男生一听就凑近了去看唐辛，“我还以为是个女的，我操，付均昂你他妈真会玩。”
唐辛被付均昂硬拽着，手生疼生疼。
“你放开我。”
第16章　
男生一听唐辛这话，惊讶得眼都瞪大了：“我操光天化日，啊不，黑灯瞎火之下你竟然强抢民男！合着人家不愿意，那你也别强迫别人了，走，打球打球。”
“打个屁！”
付均昂对唐辛这种态度有些不耐烦：“你就说要多少钱，不就是卖的吗？老子又不是没干过你！”
难听的字眼像一颗颗尖锐的石头，砸在唐辛的心上。虽然知道对方没说错，但在公共场合被这样狼狈地羞辱，唐辛仿佛被人剥光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眼圈发红，带着怒意和屈辱，瞪着对方，昏暗的灯光下，眉头皱起，眼里含着红润的水汽，抿着湿红的唇，一言不发，带着一种莫名的、朦胧的、湿漉的美。
付均昂看着唐辛，愣了几秒，随后咳嗽了下，再开口时都没发现自己软了语气：“这次多少钱你说了算，好不好？”
唐辛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哟，老付你魅力不行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家都不跟你。”被放鸽子的男生在旁边看了好久的戏，见状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
付均昂明显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语气也不是很好：“跟你比还是能赢的。”
“靠。”男生听了倒是不生气，反倒乐了，“你怎么不说和阿屿比？”
“周爻屿又不喜欢男的。”
“那我也不喜欢男的啊！再说了，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说不定人家就吃我这一款呢，喂，同学，你说我和付均昂比哪个更帅？”
高中男生之间幼稚的臭屁较量唐辛此刻没兴趣了解，他现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就连手上传来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唐辛看着面前灯光下站着的男生，其他人都变成了失色的布景。
周爻屿，他是周爻屿。
唐辛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类似近乡情怯，却更复杂，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周爻屿再次见到。
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看他，根本没胆量站到对方面前，没想好怎么和他道谢，没想好怎么解释那天发生的事。
就这样再见了。
曾经还想妄想过，如果能以一个新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话，说不定还能鼓足勇气问他能不能交个朋友。
唐辛难过起来，刚刚眼圈红是羞耻和气急，现在是因为难过。
周爻屿正在旁边抽烟，小小的橙红色圆点火光一明一暗，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模糊。
唐辛张了张嘴，无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周爻屿。”
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依赖。
正在抽烟的男孩听到唐辛叫自己的名字身形一顿，旁边的两人也有些意外。
话很多的男生看了眼脸色很差的付均昂，一脸你老婆马上要跟别人跑了的表情。
付均昂直接一把把唐辛拽到怀里，语气恶狠狠：“闭嘴！”
看样子是准备来硬的。
那一拽，把唐辛眼眶里的眼泪晃出来了。
旁边的男孩有点看不下去：“付均昂你那么饥渴吗？”
付均昂充耳不闻，看样子似乎真生气了，不顾唐辛挣扎就要拖他走。
第17章　
忽然，周爻屿扔掉了手里的烟，白色球鞋将烟头踩灭，几步就走到付均昂面前。
付均昂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爻屿，周爻屿倒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旁的男生看情况不妙，跑出来打圆场：“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吧，看着身体也不好，何必呢？”
“身体不好？”付均昂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又低头去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唐辛，笑了一声：“他身体好不好我不知道。味道好不好我倒是一清二楚。”
唐辛再一次被当众羞辱，还是在周爻屿面前，无力和羞耻胀满了他的全身。
为什么自己永远都那么没用，唐辛又想到那个无助的夜晚，那点荧荧火光，那个好闻陌生的怀抱。
他忽然鼓起勇气，红着眼盯着周爻屿看，一眨不眨，好像生怕对方会就这样走掉。他想开口叫他，就像第一次遇见的那晚一样，可唐辛不敢，他怕周爻屿不会救他，也怕周爻屿嫌他恶心。
怕周爻屿认不出他，也怕周爻屿认出他。
唐辛的一举一动都尽收付均昂眼底，他的怒意在一点一点往上窜，手蛮狠有力，死死钳住唐辛的胳膊。
唐辛却浑然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