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周女皇》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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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左瑛忽然觉得唇角很重,居然没能轻松勾起来,甚至深吸了一口气才好将话说出口。“爱卿,朕知道水患灾情千差万别,瞬息不同,但是基本上有成法可依,要迅速决定救灾方案并不是最困难的事;最困难的是方案制定后,由谁来督办执行。第一,督办的人,官职不能不高,因为官职低了,即便封为钦差,底下的官员也会多有不服;但是他的官职也不能太高,官职高的人通常都在官场中盘根错节、跟很多人有利益关系,执法的时候难免投鼠忌器、处处掣肘、举步维艰。第二,督办的人,不能过于圆滑,跟什么人都相处得来,因为这样的人没办法铁面无私公正廉明;可是也不能过于刚猛无情、不食人间烟火,否则也不能体恤下情、因地制宜、灵活应变,还很可能反而激起更大的官怨、民怨。所以,要找到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人,的确是件最为让人头痛不已的事。”
左瑛的一语中的,鞭辟入里,跟贺兰楚不谋而合,让他暗暗吃了一惊。如果非要将她已经得知永定河的灾情说成她尚算关心国事而已,那刚才那番已经将问题的关键考虑得如此透彻的分析,实在不是单纯关心就可以做得到的。
“爱卿,”左瑛并不是将问题抛出来就算了,“朕向你举荐两人。一个是谏议大夫董麟,一个是积弩将军拓跋寿。谏议大夫董麟,家中没有任何宗族背景,乃是从一个书记小吏步步升迁至今日的官职。他为人正直、忧国忧民,而且对朝政有真知灼见,可以在督办赈灾中主持大局、把握大要;而积弩将军拓跋寿乃是一武官,与州府官员乃至朝中大臣交集甚少,而且他为人刚正不阿、能秉公主事,尽管目前官职卑微,稍加提拔却正好能协助董麟秉公执法。这两人一柔一刚、一宽一严,恰恰能相互补充,面面俱到地督办赈灾事宜。”
贺兰楚听了,不由得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禁不住再度感到错愕,女皇居然不光对国事了如指掌,而且对朝中人事也如此稔熟!
“爱卿,”左瑛看见贺兰楚再没有话说,才浅浅一笑道:“对于督办赈灾,朕还有一个建议,不过咱们先到瞭望台去看完排兵布阵再说。既然命令已传达,不能让将士们失望。”
贺兰楚终于侧身颔首,让左瑛从他面前通过,自己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时候,阿史那无期早已经没心思听左瑛他们的对话,独自爬上了瞭望台,凭栏远观了。
如今的天色已经渐晚,四面生起了火把。从几十米高的瞭望台上俯瞰下去,只见下面的数千士兵,手执兵刃火把,在主帅的号令和战鼓的擂动下一时分散棋布、一时聚拢划一,脚步生尘、喊声震天。远远看去,队形一会儿两翼伸展犹如鸿雁,一会儿纵列而行仿佛巨蛇,阵型千变万化,玄妙无比。因为个个士兵都执着火把,所以从瞭望台看去更加觉得蔚为壮观;也是因为都手执火把在夜色中跑动的缘故,只要稍有错漏,即便只是一两个人出错,也会让居高临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然而如今这数千人之众,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迟疑疏漏,就像所有这些千变万化的阵法都完全烂熟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而这些人也已经有了相当高程度的默契,让看见这样的情景的阿史那无期不由得在心中惊叹迭起。
他不由得低声嘀咕道:“哼,原来大周人的阵法如此奇巧,怪不得尽管我们的弓马厉害,但是一离开草原,常常不是他们的对手。”
“皇夫,”左瑛带着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们两国既然约为兄弟,又有秦晋之谊,这些大周勇士,日后也将为你所用。我们两国联手,日后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无论是大漠还是腹地,何愁障碍不扫、强敌不平?”
阿史那无期转过身来,看着左瑛,回想着今日从踏入校场开始所经历和看到的一切,顿时醒悟这个大周女皇居然毫不保留地将军事实力展现在他眼前,对他没有丝毫堤防戒备的心态,心里忽然有了种块垒顿消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就单膝跪地,一抱拳,真心实意地道:“谢陛下!”
看见这一幕的贺兰楚沉吟不语,心中暗暗有了一些想法和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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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左瑛吃过晚膳,回到怡神殿后,就屏退所有的宫人,只留绯羽在身边,将门关上,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陛下要找什么?陛下今日劳累,请让绯羽来代劳。”绯羽跪在左瑛身边,看着她专心致志地在书架、抽屉里仔细翻找的样子,既怕那些木头尖棱细屑扎到她柔嫩的手指,又担心她找不着不睡觉,影响休息,好奇她找什么的心理反而不太重。
左瑛停下来,凝眉道:“不是不愿意让你来代劳,而是朕也说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来这里玩,找到过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夹在某本书中,信封上好像是写着‘致贺兰崇书’。”
“‘贺兰崇’?”绯羽奇怪道:“贺兰崇不正是已故平南王、当今太师之父吗?”
左瑛点点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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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二十年后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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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羽心想,那一定是武皇帝从前写给平南王的书信了,虽然写给别人的书信却还在自己手上这一点让这个猜测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向来不爱打听的绯羽也没继续问,开始埋头帮左瑛翻找。
两人找了接近一个时辰,几乎翻遍了怡神殿的每一个有可能存放物件的角落,都没找到左瑛记忆中的那封书信,于是只好叹一句可能是日久年深,什么时候被丢弃了也未可知,便暂时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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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洛水边上还行人稀少,往日清可见底的河水,因为最近雨水泛滥的缘故而有点浑浊,河边的垂柳却因为雨水的充分刷洗而分外艳绿。
在洛水边上的落梅亭中央矗立着的青石碑上,那些满布的刻字好像是新近有人重新填过漆而分外鲜红,碑文此刻也清晰可见。
那是一篇皇帝的诏书,先以恢弘悲壮的笔墨描述数十年前爆发的关中战事,赞扬讴歌在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付出宝贵青春和生命的将士,然后再告诉观者,这落梅亭其实是在战争中牺牲而又找不到尸首的战士们的衣冠冢。同时,这里也是纪念所有在关中阵亡的将士的纪念碑亭。这些悲壮激越的文字,让人们读了都会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时候的青石碑下摆放着一些香烛祭品,一个人正跪在青石碑前。
这个衣服颜色深黑,脸上遮着纱巾的中年女子,正是何姑姑。她看着石碑的双眼已经通红而满噙着泪水。
“将军。妾身回来了……可是将军,你怎么那么无情,怎么不等等妾身……”何姑姑已经哽咽难语,声音仅可分辨。“妾身听说,你不愿回乡归葬,叮嘱将士们在你身故后就地将你掩埋。你要守护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兄弟……妾身乍到洛阳,无力去寻你的坟墓,只能先到此也埋葬着你的遗物的衣冠冢,与你相见。”
何姑姑低泣了一阵才能继续说出话来,“将军……妾身当初忍辱偷生,受尽百般艰难苦楚,只以为还有相逢的一日。没想到……二十年前裕谷军营中一别,竟然已成永诀……大漠荒蛮之地,音书断绝,妾身得到将军身故的噩耗之时,事情已经过去经年。将军已不在人世。妾身本来已经生无可恋,但是只因心中还惦记着一事,才苟且存活至今,想尽办法也要从千里之外的荒蛮之地回到洛阳。”
何姑姑又低泣了一阵,情绪好像平复了一些。她用衣袖擦了下眼泪道:“将军,妾身时常想,如果二十年前的那天,妾身不在军营中;又或者,当时不是突厥军队乘机进犯。如今又会是如何的境况?真是天意弄人,人事沧桑……不管如何,如今将军虽在九泉之下,却已经是名垂青史的英雄、王公贵胄,而妾身依旧只是无人怜惜的柳絮飘萍,而且已经鬓发侵霜、容颜破损。将军曾经夸奖过妾身的一切,都已经几乎不复存在了,妾身本已轻贱,如今更无法与将军匹配了,即便黄泉之下再见,将军也一定认不出妾身来了……”
何姑姑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正在这时候,一个深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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