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翔答应:“爸,我马上就写完了。” 孙父吩咐:“去帮你姐姐做饭。” 孙小翔“哦”了一声,收拾书包,又起身跑到厨房问:“姐,要我帮你啥子吗?” 孙小纯说:“你先到地里去叫妈和外婆吃饭,再把爸爸扶到桌子旁边。” 孙小翔:“哦。” 孙小翔边跑边大叫:“妈,吃饭了!” 孙家坑坑洼洼的三合土院坝里,一个石头桌子,旁边坐着一家五口人。一扇门开着,里面的灯光投射出一个斜长而微弱的光区,将桌子笼罩着。 饭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农家菜:辣椒炒土豆丝、烧茄子、凉拌折耳根、豌豆尖汤。几双筷子在夹菜,其中一双挥舞翻搅得很厉害。 孙小纯训斥:“翔娃子,你乱搅啥子?” 翔娃子问:“有肉莫得?” 孙小纯说:“本来就没肉。” 翔娃子抱怨:“哼!我还不如住校呢,住校一个礼拜还吃一次肉。” 孙父看着儿子一声叹息:“哪天我给你幺爸商量一下。” 翔娃子高兴地说:“这是你说的哈。” 孙小纯问:“爸,妈,我说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看了杨小惠的信,孙小纯就下定决心去北京,上个周末她给家里说起过这事,他们没有反应,现在就是要家里表态。 孙父忧心忡忡地说:“你这一走,家里咋个办?一大屁股债。” 孙小纯说:“问题是,我不走,拿啥子还债?我在朱老板那里一个月才300块,吃了喝了还有个啥?他还拖欠。人家小惠现在每个月吃了喝了,还净落700块呢……” 孙父又说:“那平娃子的事情咋个办?” 孙小纯赌气的样子说:“啥子事?莫事找事!” 孙母说:“做人呀,还是要厚道。人家支持不少,你爸爸上次看病那1000块,是人家垫付的。这次你弟弟的学费300块,也是人家垫付的……” 孙小纯说:“那只是借嘛,我会还他的。” 孙母劝道:“我说,小纯,平娃子这个人我看还是可以考虑。我晓得他匪得很,但现在这个社会你不匪一点吃不开……” 翔娃子像给老师打小报告似的语气说:“平娃子不日栽,我几次看到他的车里坐了个小姐!”(注:“不日栽”,四川方言,“坏”的意思。) 孙母巴掌在他脸前一晃,说:“碎崽崽,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注:“碎崽崽”,四川方言,“小家伙”的意思。) 翔娃子嚷:“本来就是嘛!不落教!”(注:“不落教”,四川方言,“没家教”、“坏”的意思。) 孙父教训他:“大人说话你插啥,去给我舀饭。” 翔娃子端起碗哼哧哼哧地往灶屋里去了。 孙母继续说:“平娃子人长得也确实寒酸了些,但那个又当不了饭吃。再说了,他叔叔又是这方圆几十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这么好的人户还不好找。” 孙小纯说:“我还不想考虑。” 孙母说:“你转眼就19岁了,你不要啥都跟那个小惠学,人家条件和我们不一样。” 孙小纯生气了:“你们还要不要我吃饭嘛?” 外婆对孙母说:“你莫说了。” 翔娃子嚷道:“我要姐姐去北京!我去住校!” 孙母呵斥:“瓜娃子你懂个啥?吃你的饭!”(注:“瓜娃子”,四川方言,“傻瓜”的意思。) 孙父也对孙母说:“你莫说了。” 孙母叹气:“哎,要不是家里这个情况,我也不会这样。” 沉默了一阵,孙父放下碗说:“我说,小纯说的我说可以考虑。守在家里又咋个办嘛?我和她幺爸商量过,他幺爸也说,北京是首都,有党中央在,老百姓觉悟高,应该很安全。小纯人也很本分,我们莫得啥子担心的。我们没让她念高中,已经亏欠她的了。” 孙小纯高兴地问:“爸,你同意了?” 翔娃子高兴地嚷道:“哦,我爸爸同意了!” 孙母埋怨道:“你说的倒轻巧,那平娃子那边咋个办?” 孙父说:“平娃子的事情也不要勉强她了。钱嘛想办法还他,我喊翔娃子再去找一下他幺爸,看看他们学校能不能借点。” 翔娃子说:“我们学校老师有几个月都没有发工资了,还借我们学生钱,每人借十块。” 孙母说:“看看哇,现在该他幺爸的800块都还没有还呢。” 孙父一声叹息,一脸无奈。自从前年突患中风,一夜之间就完全丧失了劳动力,这个壮汉就越来越沉默寡言。 孙小纯生怕父亲变卦,立即说:“朱老板还欠我三个月工资,我大不了不要了!抵他的债。不够的我挣了就还他。” 孙父担心地问:“那他干不干?” 孙小纯说了句:“他凭啥不干?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然后起身走了。 美国处男第五章 到达北京的第二天上午,罗伯特、秋田和茂迫不及待地出门,兴致勃勃地坐着出租车从居住地向公司所在的市中心商务区驶去。 北京街头一片繁华,车水马龙,生机盎然,摩天大厦鳞次栉比,更多更大的建筑拔地而起,即将完工。各种巨大的广告牌和商标密密麻麻、美仑美奂。衣着体面的白领人士匆匆而过,五颜六色的外国人成群结队。这个城市正在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发展着。 两人对车窗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罗伯特问旁边的秋田和茂:“秋田君,这真的是中国吗?” 秋田和茂答:“罗伯特,你看看那些广告牌上的方块字,看看那些人,再看看路边的红墙,不是中国是哪里?难道是东京或纽约?” 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Tian’anmen!”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罗伯特赞叹道:“Look! The square。 Great!”(“看!广场,多棒!”) “敢为天下侃”的京城出租车司机露出得意的神情,想搭话又搭不上。也只有遇到老外顾客,他们嘴上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才得以暂时休息。 出租车从长安街自西向东驶过天安门,经过建国门,进入国贸商务区,在一高档写字楼前停下。两人各拎着一只公文包,从出租车里出来,四处张望一阵,确认方向后,向走一幢大厦走去。 秋田和茂边走边拿出手机,向井上雅史打了个电话,向大厦门口走去。很快,井上雅史从大门快步迎来。三人在大厦门口握手,互相鞠躬后,返身进入大楼。 十多个公司中层员工集中在“日之锋”株式会社中国公司的会议室,为他们举办了简单的欢迎仪式。掌声中,一个高瘦的中年日本人森下良平将罗伯特、秋田和茂介绍给大家。 森下良平说:“罗伯特和秋田和茂是‘日之锋’公司最优秀的人才,现在被派到中国公司,说明了总部对中国市场的信心,也是对在座各位的最大肯定和支持。今后还希望大家多支持罗伯特和秋田君……希望全体同仁不懈努力。拜托了!” 森下良平鞠躬,坐下。两位新人起身,向各位鞠躬。 罗伯特笑着点头,挥手说:“Thank you; thank you all!”(“多谢!各位!”)又用日语说:“请多关照!” 秋田和茂连续鞠躬:“请多关照、请多关照!” 员工中,一双躲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格外炯炯有神地盯着罗伯特,她是罗伯特的中国同事贾晶晶,名校“北清大学”毕业的才女,和宫本洋子一样,也是31岁。 散会后,森下良平将罗伯特领进为他配置的办公室,贾晶晶已经在帮罗伯特收拾办公室。森下良平和罗伯特告辞后出去了。 罗伯特感激地说:“Thank you very much! Let me do it by myself。”(“谢谢你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贾晶晶笑吟吟地说:“My pleasure!”(“别客气!”) 罗伯特说:“You’re so nice!”(“你真好!”) 贾晶晶说:“We’ve been waiting for you for a long time。 You’re my friend and colleague from now on。”(“我们已经等你们很长时间了,而且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和同事了嘛。”) 罗伯特感激地说:“Yes。 Thank you a lot。”(“是的,再次谢谢你了!”) 贾晶晶说:“Robert; you can call me Jia Jingjing。”(“罗伯特,你就叫我贾晶晶。”) 罗伯特一字一顿而且发音不准:“Jia Xingxing。” 贾晶晶停下来,看着罗伯特纠正道:“Not Jia Xingxing; listen—JiaJingjing。”(“不是贾惺惺,而是贾晶晶。”) 罗伯特认真地复述了一次,对了。 贾晶晶边收拾桌子边说:“You know what? Jingjing means‘crystal’in Chinese。 By the way; Crystal is my English name。”(“你知道吗,我的名字晶晶在中文里是水晶和天使的意思!顺带告诉你,我的英文名字叫‘Crystal’。”) 罗伯特惊叹:“Really!